謝家的血還冇乾透,京城上空的烏雲倒是散了不少。
金鑾殿內,那把象徵著至高無上權力的龍椅已經被擦得鋥亮,金燦燦的扶手上連個指紋都冇留下。
但此時,它卻是空的。
就像是一張張開的大嘴,無聲地嘲笑著底下這群縮頭烏龜般的文武百官。
傅時禮站在丹陛之上,手裡把玩著一枚剛從謝家抄來的極品田黃印章。
他冇坐那把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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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隻要他屁股一沉,這大楚的江山立馬就能改姓傅。
「主公。」
趙長風一身嶄新的紫色官袍,顯得意氣風發。他湊到傅時禮耳邊,聲音壓得極低,卻透著掩飾不住的狂熱。
「如今謝家已倒,百官臣服,京畿兵馬儘在掌握。這位置……您若是想坐,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哪怕那幫讀書人嘴上不服,刀架在脖子上,他們也得服。」
傅時禮瞥了他一眼,隨手將那枚價值連城的印章扔回案上。
「急什麼。」
「這龍椅燙屁股得很。現在坐上去,那就是把我自己架在火上烤。」
「南邊的吳王還在招兵買馬,北邊的北莽狼主正磨刀霍霍,天下未定,我現在稱帝,除了過個乾癮,還得背上一身罵名,給那幫想造反的藩王送藉口。」
他是個實用主義者。
麵子這東西,遠冇有裡子重要。
挾天子以令諸侯,這纔是老祖宗留下的頂級陽謀。
「去,把宗人府裡那幾個皇室旁支的種都帶上來。」
傅時禮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
「國不可一日無君嘛,咱們得給這大楚的百姓,找個新『吉祥物』。」
片刻之後。
十幾個穿著錦衣華服、卻個個麵黃肌瘦的孩子被帶上了大殿。
最大的不過十歲,最小的還在懷裡抱著奶瓶。
他們大多是前代王爺的庶出子孫,平日裡連皇宮的大門都進不來,如今突然被一群凶神惡煞的黑甲兵抓到這金鑾殿上,一個個嚇得渾身發抖。
「哇——!我要回家!我要找娘!」
「別殺我!我不想死!」
哭聲此起彼伏,吵得傅時禮腦仁疼。
他皺著眉,目光像挑牲口一樣在這些孩子身上掃過。
太大的不行,有了心思不好管。
太聰明的也不行,容易養不熟。
最後,他的目光定格在角落裡一個大概四五歲的小男孩身上。
這孩子長得圓頭圓腦,正蹲在地上,手裡抓著一隻做工粗糙的撥浪鼓,心無旁騖地搖著。
咚咚咚。
周圍哭天搶地,他卻彷彿置身事外,嘴角還掛著一絲晶瑩的口水,傻嗬嗬地笑著。
「就他了。」
傅時禮伸手指了指。
「這孩子叫什麼?」
旁邊的老太監趕緊翻開族譜,哆哆嗦嗦地回道:「回……回大帥,這是端王的庶孫,叫楚安。今年剛滿五歲,生母是府裡的洗腳丫鬟,聽說……聽說腦子有點不太靈光。」
「不靈光?」
傅時禮笑了。
他大步走過去,一把將楚安從地上拎了起來。
小傢夥也不怕生,反而好奇地伸出臟兮兮的小手,去抓傅時禮盔甲上的護心鏡。
「不靈光好啊。」
傅時禮伸手抹掉孩子嘴角的口水,眼底滿是滿意。
「我就喜歡笨的,笨點聽話。」
「從今天起,你就是大楚的皇帝了。」
也不管孩子聽不聽得懂,傅時禮轉過身,麵對著滿朝文武,聲音瞬間冷了下來。
「先帝暴斃,國脈不可斷絕。」
「端王之孫楚安,天資聰穎,深肖太祖,堪當大任。」
「即刻登基!」
底下的百官看著那個還在流口水的新皇,心裡有一萬句槽想吐,但看看殿門口那一排排手按刀柄的玄甲騎,誰敢崩半個不字?
「臣等……遵旨!」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
稀稀拉拉的跪拜聲響起。
一場如同兒戲般的登基大典,就在這充滿血腥味的大殿裡草草完成了。
冇有繁瑣的禮儀,冇有祭天告廟。
甚至連楚安身上的龍袍都是臨時改小的,穿在身上鬆鬆垮垮,像個偷穿大人衣服的滑稽戲子。
但他不在乎。
因為傅時禮給了他一根嶄新的、純金打造的撥浪鼓。
楚安坐在寬大的龍椅上,兩條小短腿懸在半空晃盪著,手裡搖著金撥浪鼓,發出「咚咚咚」的脆響。
這聲音在肅穆的大殿裡,顯得格外諷刺。
而在龍椅的左側,稍微低那麼一寸的地方,不知何時多了一張鋪著虎皮的太師椅。
傅時禮解下佩劍,大馬金刀地坐了上去。
「擬旨。」
他看也不看旁邊那個正在玩玩具的小皇帝,徑直對著趙長風下令。
「封傅時禮為攝政王,總攬朝政軍機。」
「加九錫,讚拜不名,入朝不趨,劍履上殿。」
趙長風提筆的手微微一顫,隨即飛快地落下。
九錫。
那是權臣篡位前的最後一步台階。
王莽受過,曹操受過,司馬昭受過。
如今,輪到傅時禮了。
隨著聖旨的宣讀,大殿內的氣氛壓抑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明白,這大楚的天,徹底變了。
那個坐在龍椅上的奶娃娃,不過是個擺設。
真正的主人,是那個坐在旁邊、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的男人。
「咚咚咚。」
小皇帝似乎是覺得大殿太安靜了,用力搖了搖手裡的撥浪鼓,發出清脆的笑聲。
「好玩!好玩!」
傅時禮轉過頭,伸手摸了摸小皇帝的腦袋,就像在摸一條聽話的小狗。
「陛下覺得好玩就行。」
他收回手,目光變得深邃而冰冷,掃視著台下那些各懷鬼胎的大臣。
「今天的戲就唱到這兒。」
「都回去把脖子洗乾淨了。」
傅時禮站起身,按著腰間的橫刀,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弧度。
「明天一早,第一次大朝會。」
「要是誰敢遲到,或者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給我上眼藥。」
「我就讓他知道,這金鑾殿的地磚,為什麼是紅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