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鑾殿內的死寂持續了很久。
那座巨大的軍事沙盤橫亙在大殿中央,像是一座沉默的巨獸,吞噬了所有人的質疑。那些剛剛還在哭喊著「國庫空虛」、「兵力不足」的老臣們,此刻一個個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臉紅脖子粗,卻半個字也憋不出來。
他們引以為傲的「老成謀國」,在傅時禮這布了半年的驚天殺局麵前,顯得如此幼稚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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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咳咳……」
打破這份尷尬沉默的,是趙長風。
這位攝政王府的第一謀士,整理了一下剛纔因為激動而有些歪斜的官帽,神色複雜地看了一眼沙盤,又看了一眼那個站在高台上、彷彿已經掌控了一切的男人。
他上前一步,拱手作揖,聲音雖然恭敬,卻透著一股子老辣的沉穩。
「主公,兵馬未動,糧草先行。如今看來,這糧草兵馬,您是早就備齊了。但這『名分』二字,卻是還冇落到實處。」
趙長風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神色各異的大臣,意有所指地說道:「如今先帝剛退位,新君未立,人心浮動。若是此時禦駕親征,京中無主,怕是會生出亂子。依下官之見,不如……」
他深吸一口氣,丟擲了那句千百年來被無數帝王奉為圭臬的金科玉律:
「不如先速行登基大典,正位九五,以安天下之心!待朝局穩固,再徐圖北伐。此乃『攘外必先安內』的萬全之策啊!」
這話一出,原本還有些慌亂的大臣們紛紛點頭。
「趙大人言之有理啊!」
「是啊王爺,國不可一日無君!您先登基,咱們有了主心骨,這仗纔好打啊!」
哪怕是到了這時候,這幫人最關心的,依然是那套繁瑣的禮法程式,依然是想先把「正統」這塊遮羞布給扯上。在他們看來,冇有什麼比按部就班地走完程式更重要,哪怕外麵已經洪水滔天。
傅時禮聽著這些嗡嗡的議論聲,嘴角那抹嘲弄的弧度越來越大。
「安內?」
他從鼻腔裡發出一聲冷哼,隨手將那根指揮桿扔在沙盤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嚇得幾個膽小的文官一哆嗦。
「老趙,你是個聰明人,怎麼也開始學這幫酸儒掉書袋了?」
傅時禮走下台階,靴子踩在金磚地麵上,發出沉悶的迴響。他走到趙長風麵前,直視著那雙充滿算計的老眼,語氣玩味。
「你告訴我,什麼是安內?是坐上那把椅子,聽這幫廢物喊幾聲萬歲,這內就安了嗎?還是說,簽一紙喪權辱國的和約,讓北莽暫時退兵,這就叫安了?」
趙長風額頭滲出了冷汗,但他還是硬著頭皮辯解:「主公,名不正則言不順」
「放屁!」
傅時禮猛地一揮袖袍,粗暴地打斷了他。
「小孩子才做選擇,我全都要!」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在大殿內迴蕩,帶著一股子不容置疑的霸道與狂傲。
「什麼攘外必先安內?在朕的字典裡,就冇有『先』和『後』!隻有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傅時禮轉過身,指著殿外那片陰沉的天空,彷彿指著那正在南下的五十萬北莽鐵騎。
「你們覺得登基大典能安人心?錯!大錯特錯!真正能安人心的,是勝仗!是把敵人的腦袋砍下來,堆成京觀!是讓那些敢於覬覦我大秦疆土的雜碎,聽到『秦』字就嚇得尿褲子!」
他猛地回過頭,眼神如刀,颳得人臉皮生疼。
「朕要的登基大典,不是在那把破椅子上乾坐著,聽你們念那些又臭又長的駢文!朕要用拓跋宏的人頭做酒杯,用那五十萬北莽大軍的屍骨,給朕鋪一條通往皇位的血色紅毯!」
「這才叫安內!這才叫攘外!這才叫——千古一帝!」
這一番話,如洪鐘大呂,震得所有人頭皮發麻,渾身戰慄。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男人,恍惚間彷彿看到了一頭從屍山血海中走出來的絕世凶獸。那種從骨子裡透出來的自信和殺意,讓他們第一次明白,什麼叫真正的帝王氣象。
就連趙長風也被震住了。
他張了張嘴,原本準備好的一肚子大道理,此刻竟是一個字也說不出來。他突然發現,自己的格局,終究還是小了。他還在算計著朝堂得失,而這位主公,算計的卻是整個天下。
「傳朕旨意!」
傅時禮不再廢話,直接下達了最後的命令。
「禮部尚書何在?」
剛纔還癱在地上的禮部尚書連滾帶爬地撲出來:「臣……臣在!」
「登基大典,照常準備!吉日不用改,流程不用減!把該掛的燈籠都給朕掛上,該排的禮樂都給朕排好!」
「兵部尚書何在?」
「臣在!」
「傳令全軍,即刻集結!告訴將士們,朕不坐那把椅子,不是因為朕不想坐,而是朕嫌它還不夠高,不夠穩!」
傅時禮大步走向殿門,身後的黑色披風獵獵作響,宛如展翅欲飛的黑龍。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回頭看了一眼那張空蕩蕩的龍椅,嘴角勾起一抹極度自信、也極度瘋狂的笑容。
「都給朕把腰桿挺直了等著!」
「朕要帶著一場前所未有的大勝,回來坐那把龍椅!誰敢在那之前給朕掉鏈子,朕就先拿他的腦袋祭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