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北郊大校場,寒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捲起地上的黃沙,打在鎧甲上發出沙沙的聲響。
三十萬大軍再次集結於此,黑壓壓的一片,像是一堵沉默的鐵牆。但與上次南征時那股子「去江南進貨」的輕鬆氛圍截然不同,這一次,空氣沉重得彷彿灌了鉛,壓得人喘不過氣來。所有人都知道,北伐和南征是兩碼事。南邊的吳王是隻冇牙的老虎,而北邊的拓跋宏,那是吃肉喝血長大的野狼。
雁門關三千英魂的血還冇乾,那股子慘烈的血腥味,似乎順著北風,一直飄到了這京城的校場上。
點將台上,傅時禮身披黑金龍紋甲,頭戴鳳翅紫金冠,整個人宛如一尊從煉獄中走出的修羅戰神。他冇有像往常那樣手按長劍,而是端著一隻粗瓷大碗,身後的親衛正抱著酒罈,給台前的一排排將士斟酒。
「怎麼?都啞巴了?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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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時禮看著台下那一張張緊繃的、甚至有些蒼白的年輕臉龐,突然笑了。那笑容裡冇有絲毫的溫情,隻有令人膽寒的猙獰與狂傲。
「怕就對了。對麵是五十萬吃人的野狼,是殺人不吐骨頭的畜生。咱們這次去,九死一生,搞不好就把命丟在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了。」
他端著酒碗,一步步走到台階邊緣,聲音隨著內力激盪全場,清晰地鑽進每一個士兵的耳朵裡。
「但朕記得,咱們漢人有句老話——來而不往非禮也。」
傅時禮猛地將碗中酒一飲而儘,然後狠狠地摔在地上!
「啪!」
碎瓷飛濺,酒香四溢。
「以前,每逢秋高馬肥,這幫雜碎就騎著馬,揮著刀,來我們家裡。燒我們的房子,搶我們的糧食,殺我們的兄弟,睡我們的女人!把我們當成兩腳羊,隨意宰殺!」
傅時禮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受傷的孤狼在嘶吼,那一字一句,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血淚控訴。
「他們覺得我們好欺負,覺得我們隻會修牆,隻會躲在城裡瑟瑟發抖。就在三天前,他們殺了張遼,屠了雁門關,現在正踩著我們兄弟的屍體,在我們的國土上狂歡!」
台下的士兵們呼吸變得粗重,眼眶開始發紅,握著兵器的手背上青筋暴起。那是憤怒,是壓抑了許久的、想要擇人而噬的憤怒。
「朕不想忍了。朕也忍夠了。」
傅時禮拔出腰間的「天問」劍,劍鋒直指北方的蒼穹,在寒風中劃出一道悽厲的寒光。
「這一次,朕要帶你們去他們家裡做客!朕要燒了他們的金帳,搶了他們的牛羊,把他們的腦袋砍下來當球踢!朕要讓那群畜生知道,什麼叫——血債血償!」
「殺!殺!殺!」
三十萬人齊聲怒吼,聲浪震碎了漫天的陰雲。那股子被壓抑的恐懼,在這一刻徹底轉化為了最原始、最瘋狂的殺戮**。
傅時禮看著這群已經被點燃的野獸,滿意地點了點頭。他知道,士氣可用。
「朕的目標,不是擊退,不是求和,更不是守住這座破京城!」
他大步走回帥案前,抓起那麵象徵著最高指揮權的黑色龍旗,猛地揮舞起來。
「朕要一直打!打穿雁門關,打過陰山,打到瀚海!朕要在那傳說中的狼居胥山上,刻上大秦的名字,刻上你們的名字!」
「封狼居胥!勒石燕然!朕要讓這天下,再無北莽!讓那草原上的草,都變成紅色的!」
「萬歲!萬歲!萬歲!」
這一刻,哪怕前麵是刀山火海,這三十萬人也會毫不猶豫地跟著他衝過去。因為他們的皇帝,承諾給他們一個足以名垂千古的榮耀。
大軍即將開拔。
戰馬嘶鳴,旌旗蔽日。傅時禮翻身上馬,動作利落瀟灑。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為他要下令出發的時候,他卻突然勒住韁繩,側過頭,對著身旁正準備吹號的禦前侍衛傅忠,下了一道讓所有人都摸不著頭腦的命令。
「慢著。」
傅時禮的眼神突然變得有些玩味,像是想起了什麼有趣的玩具。
「傅忠,帶幾個人,去趟天牢。」
傅忠一愣,撓了撓頭,一臉茫然:「陛下,這時候去天牢乾嘛?難道還要殺兩個死囚祭旗?這吉時可都要過了啊。」
「祭旗?那種貨色也配?」
傅時禮冷笑一聲,目光穿透層層宮牆,彷彿看到了那個在陰暗潮濕的牢房裡,還在刻著顧澤名字的瘋女人。
「去把那個廢後蘇宛音,給朕提出來。」
「啊?」傅忠差點從馬上摔下來,「帶個女人?還是廢後?陛下,軍中帶女眷可是大忌啊!而且那女人早就瘋瘋癲癲的,帶她乾嘛?」
「瘋了纔好,瘋了纔看得清這世道的真相。」
傅時禮冇有解釋太多,隻是用馬鞭輕輕敲打著掌心,眼底閃過一絲殘忍的快意。
「她不是最喜歡講仁慈嗎?她不是覺得朕殘暴,覺得顧澤那個廢物是英雄嗎?她不是總喊著『不要戰爭』嗎?」
「那朕就成全她。」
傅時禮調轉馬頭,看向北方那片即將化為煉獄的戰場,聲音冰冷得像是來自九幽地獄。
「朕要帶她去前線,讓她親眼看看,她心心念唸的『和平』,到底長什麼樣。讓她看看,顧澤當年的仁慈,到底給這天下百姓,帶來了什麼樣的災難。」
「帶上她,讓她隨軍出征。朕要讓她,在死人堆裡,學會閉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