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麵上白茫茫一片大霧濃得像是化不開的牛奶。
這是長江上特有的「**霧」幾丈之外便難辨人畜。
吳軍水師提督周泰站在旗艦「定江號」的樓台上手裡提著壺溫好的花雕臉上的紅暈還冇退下去。他眯著眼聽著江水拍打船舷的嘩嘩聲嘴角掛著那抹標誌性的不屑。
「聽聽這風向這水流。」周泰灌了口酒指著北麵那片混沌的白色對身邊的副將大笑道「傅時禮那個旱鴨子懂個屁!這種天氣敢下江?老子閉著眼睛都能把他的船撞翻!」
副將連忙賠笑一邊給周泰添酒一邊奉承:「那是自然!咱們江南水師,那是在浪裡長大的。北蠻子騎馬是厲害可到了這水上是龍得盤著是虎得臥著。估摸著現在,他們那一船船的兵正趴在船舷邊吐黃膽水呢!」
甲板上的水兵們鬨笑成一團。
他們太自信了。
在這條江上他們就是絕對的主宰。吳王為了這一戰把家底都掏空了集結了大小戰船一千二百艘甚至連運糧的商船都改造成了衝鋒舟。放眼望去,戰船連綿十餘裡,鐵索橫江,旌旗蔽日這陣仗,誰看了不腿軟?
「傳令下去,保持陣型!」
周泰把酒壺往桌上一頓,豪氣乾雲「等霧一散咱們就衝過去!先用咱們的『大翼』快船把他們的陣型衝散,再用樓船碾過去!把這幫旱鴨子全都餵王八!」
「得令!」
傳令兵的號角聲剛剛吹響一陣江風忽然平地而起。
呼——
風勢極大卷著濕冷的江氣瞬間撕裂了那層厚重的迷霧。白茫茫的世界彷彿被人用刀劈開了一道口子視野驟然開闊。
「霧散了!霧散了!」
前哨的瞭望手興奮地大喊「看見了!看見北軍的船了!」
周泰精神一振猛地拔出腰刀大步走到船頭:「小的們!給老子瞪大眼睛看清楚看看北蠻子是怎麼……怎麼……」
他的聲音突然卡在了喉嚨裡就像是一隻被掐住了脖子的公雞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彈出來。
原本喧鬨的甲板,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張大了嘴巴,呆呆地看著江麵上遊緩緩駛來的龐然大物大腦一片空白。
那是什麼東西?
那是一座山嗎?
隻見江水翻湧一排排黑色的鋼鐵巨獸破開波浪如同來自遠古的洪荒怪獸帶著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緩緩逼近。
那是船。
但絕不是他們見過的任何一種船。
吳軍引以為傲的「定江號」樓船在這個時代已經算是江上霸主了高三層長十丈。可跟對麵那個領頭的黑色钜艦比起來簡直就像是個冇斷奶的孩子站在了彪形大漢麵前。
那钜艦通體包裹著厚重的鐵皮在陽光下泛著森冷的寒光。
船頭不是常見的木質撞角而是一個巨大且猙獰的精鋼龍首那鋒利的獠牙直指前方彷彿要把整條長江都撕碎。
更可怕的是這種钜艦不止一艘。
一艘兩艘三艘……
足足三百艘!
它們排成一排就像是一堵黑色的鋼鐵城牆橫推而來。江水被它們巨大的船身擠壓掀起數丈高的巨浪狠狠地拍打在吳軍那些瑟瑟發抖的小船上。
「這……這是船?」
副將手裡的酒杯「啪」的一聲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這他孃的是在水上蓋了一座城吧?!」
「快!快調頭!」
周泰終於回過神來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得尖銳變調「散開!快散開!不能硬碰!會被碾碎的!」
但已經晚了。
巨大的陰影已經籠罩了過來遮住了太陽也遮住了吳軍水師最後的生路。
……
「無畏號」旗艦之上。
嶽鵬一身銀甲站在高聳如雲的指揮台上,江風吹得他身後的披風獵獵作響。
他俯視著下方那些亂成一鍋粥的江南戰船眼神平靜得像是一潭深不見底的古井。
太弱了。
這就是號稱「水上無敵」的江南水師?
在他眼裡,這些所謂的戰船無論是那一碰就碎的木板結構還是那毫無章法的擁擠陣型都像是孩童手中的玩具脆弱得不堪一擊。
「都督敵軍陣型已亂正在試圖調頭。」
身旁的副將陳海此刻正紅光滿麵激動得手都在抖。他這輩子都冇打過這麼富裕的仗!以前打水戰那是拚命現在這感覺完全就是開著戰車去碾螞蟻。
「調頭?」
嶽鵬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緩緩舉起了手中的令旗。
「他們以為這是在過家家嗎?上了戰場就冇有回頭路。」
他看著那些驚慌失措的小舢板想起了當年在那條冰冷的風波亭裡自己冇能完成的夙願。想起了那無數慘死在異族鐵蹄下的大宋子民。
這一世既然手握重兵既然船堅炮利那就冇有什麼能夠阻擋大秦的腳步。
冇有任何花哨的戰術。
也不需要任何試探性的進攻。
在絕對的力量麵前,一切技巧都是蒼白無力的。
嶽鵬手中的令旗猛地向下一揮指向了那片混亂的江麵,聲音沉穩而冷酷穿透了江風響徹全軍。
「傳令全軍滿舵!」
「不需要俘虜也不需要喊話。」
他眼神一凝吐出了三個字:
「撞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