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既然要走,那就先把狗打殘------------------------------------------“烏雲踏雪”的馬被徑直強拽至後山馬廄,四蹄於泥地裡劃出兩道極深的溝壑。,此馬仍舊噴著響鼻,眼珠赤紅得仿若要溢位血來,還試圖扭轉頭顱撕咬牽馬人的臂膀。,氣味刺鼻,但卻比那些名士身上的熏香真實許多。,絲毫不顧及馬匹因勒緊而發出的痛苦嘶叫。,右手強行掰開那滿是黃漬的馬口。,這牙口也不正常。,馬匹常食青貯,齒麵通常平滑。,齒縫間竟還夾著半截未消化的黑豆與燕麥殼——那是北方高寒地帶為維持戰馬爆發力所餵養的精料。。,反手在馬身上蹭去沾滿腥臭唾液的手掌,接著蹲下身,視線定在被按過的馬頸一側。,此刻他粗魯地撥開那裡雜亂濃密的鬃毛。,肌肉仍在痙攣。,一塊拇指大小的深青色烙印清晰可見。,口吞烈日。,“黑狼騎”作為趙國騎兵部隊獨有的烙印。
他前世在博物館修複過後趙出土的馬鎧,對此圖案極為熟悉。
但這物件怎會出現在琅琊王氏旁支子弟手中?
若隻是經黑市購來的戰馬,為避嫌慮,通常會用烙鐵燙平舊印,絕不會如此完整地保留。
除非,這馬的主人壓根冇把這當回事,或者,這本就是一種無需遮掩的接頭信物,正如古代馬烙印所蘊含的深厚文化內涵與身份象征。
“馬文才!你這瘋狗,把你那臟手從我的‘追風’身上挪開!”
一陣紛亂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馬廄的寧靜。
七八個身著灰布短打的家丁手持哨棒,簇擁著一位身穿紫羅蘭長衫的青年氣勢洶洶地闖了進來。
青年頭戴玉冠,麵龐白淨,隻是此刻那張臉上滿是因憤怒而扭曲的傲慢。
王藍,琅琊王氏的旁支,雖在王家本族地位不高,但在尼山書院這群二世祖裡,向來是用鼻孔看人。
他瞧見馬文才正蹲在地上“折磨”自己的愛馬,氣得全身顫抖,指著馬文才怒罵道:“你這被祝家休棄的喪家之犬,發狂也不挑地方!驚了我的寶馬,就算傾儘鄮縣寒門馬氏家財也難以賠償!給我跪下!向‘追風’磕三個響頭,否則今日我就動用王家家法,打斷你的腿扔出書院!”
馬文才慢慢站起身,拍拍衣襬上的草屑,目光越過王藍,落在他身後那個氣喘籲籲趕來的身影上。
又是梁山伯。
此人如同附骨之疽般難以擺脫,哪裡有熱鬨,哪裡就有他那張充滿正義感的臉。
“文才兄,文才兄且慢動手!”梁山伯費力擠開家丁,一臉痛心疾首地擋在兩人中間,朝著馬文才連連揖手,“王兄這匹馬乃是西域花費千金求來的良駒,平日裡珍愛如命。你今日受了情傷,心緒激盪之下做出過激之舉,大家雖然能夠理解,但畢竟是你驚馬在先。”
梁山伯喘了口氣,裝出一副肝膽相照的模樣:“這樣,聽愚弟一句勸。你向王兄低頭認個錯,再寫一份保證書,就說是因為退婚之事一時失心瘋,才誤傷了良駒。我會請山長出麵作保,王兄看在同窗之誼的份上,定不會深究的。如此既顧全了王兄的顏麵,也保住了你在書院的學籍,豈不兩全其美?”
保證書?承認自己瘋了?
馬文才嘴角揚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這算盤打得可真妙,既坐實了他被退婚後精神失常的傳言,又讓他在士族圈子裡徹底無法抬頭,還得承梁山伯一個人情。
這偽君子,肚子裡壞水不少,流得那叫一個順暢。
“你也配教我做事?”馬文才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寒意。
王藍見馬文纔不但不跪,還敢頂嘴,頓時怒火中燒,一把推開梁山伯,舉起巴掌就朝馬文才臉上扇去:“給臉不要臉的東西!給我打!打死了算我的!”
掌風如刃,呼嘯而來。
然而,那隻養尊處優的手掌在距離馬文才臉頰半寸之處猛然停住。
馬文纔不知何時抬起了右手,五手指如鷹爪般緊緊扣住王藍的手腕。
“你——”王藍感覺手腕像被鐵環緊緊箍住,骨頭傳來讓人牙酸的摩擦聲,劇烈的疼痛使他立刻慘叫起來,“放手!你想謀反嗎!”
“謀反?”
馬文才眼中掠過一抹暴戾的紅光,體內那股屬於呂布的凶煞之氣此刻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噴湧而出。
他冇有鬆開手,反而向前邁出一步,左手像閃電一樣伸出,直接掐住了王藍那細嫩的脖子。
冇有任何複雜的招式,純粹是力量的壓製。
一百多斤的大活人,居然被馬文才單臂淩空提了起來!
“呃……咳咳……”王藍的雙腳在空中亂蹬,雙手拚命地掰著馬文才的手指,可一點用都冇有。
那張白皙的臉瞬間變得像豬肝一樣紫紅,眼珠暴突,喉嚨裡發出像破風箱一樣的嘶鳴聲。
周圍的家丁全都嚇呆了,舉著哨棒愣在原地,誰也冇見過這種陣仗——那個平日裡隻會死讀書的馬文才,此刻看起來就像一尊要吃人的惡煞。
梁山伯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指著馬文才結結巴巴地喊:“有辱斯文……有辱斯文!馬文才你瘋了!快停手,你要殺人嗎!”
馬文才充耳不聞,他拎著王藍,就像拎著一隻待宰的小雞,轉身大步走向那匹戰馬旁邊。
他騰出的那隻手猛地扯開馬頸的鬃毛,露出猙獰的狼頭烙印,把王藍那張因缺氧而發紫的臉狠狠按了過去。
“看清楚。”馬文才的聲音冷得像冰,彷彿在和死人交談,“這牲畜是從哪來的?”
王藍哪裡還能說出話來,缺氧讓他眼前一陣陣發黑,隻能發出絕望的嗚咽。
“住手!何人在馬廄吵鬨!”
一道威嚴的喝止聲從門外傳來。
尼山書院山長陳聖,帶著十幾名佩刀的護院終於趕到。
這位平日裡以嚴厲聞名的老儒生,看到眼前這一幕,鬍子都氣得翹了起來:“無法無天!簡直是有辱聖賢教化!馬文才,還不快把王公子放下!”
看到救星來了,梁山伯連滾帶爬地迎上去:“山長!山長救命啊!馬文才因退婚受了刺激,瘋魔了,他要殺王藍兄!”
陳聖臉色鐵青,大手一揮,身後的護院就要拔刀上前。
馬文才側過頭,目光淡然地掃過那群護院。
那是一種高高在上、看螻蟻般的眼神。
下一秒,他手腕一抖。
“既然你們這麼兄弟情深,那就滾到一塊去吧。”
眾人還冇反應過來,王藍已被馬文纔像扔破麻袋一樣甩了出去。
人體劃出一道拋物線,精準無比地砸在了正準備告狀的梁山伯身上。
“哎喲!”
“啊!”
兩聲慘叫交織在一起,梁山伯被砸得悶哼一聲,當了人肉墊子,兩人滾成一團,滿身泥汙,狼狽不堪。
馬文纔看都不看那兩團蠕動的爛泥,徑自從懷裡掏出一塊絲帕,不慌不忙地擦拭著手指上並不存在的灰塵,然後指著那匹還在焦躁不安的戰馬,對著麵色驚愕的陳聖平靜開口。
“山長來得正好。”
“王藍私藏後趙軍馬,這馬身上有羯族黑狼騎的烙印。”
“依大晉律,私通敵國,按律當斬。我想請問山長,書院何時成了藏匿胡人奸細的狼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