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早，鎮國公夫婦就匆匆趕來了。
看著跪在汀蘭院門外的裴景軒，鎮國公夫人的眼眶瞬間紅了。她快步走上前，想要扶起他，卻被他固執地推開。
“景軒！你這是幹什麽！”鎮國公夫人的聲音裏帶著心疼和無奈，“男兒膝下有黃金，你怎麽能跪在這裏？”
裴景軒抬起頭，看著母親，眼底布滿了紅血絲，聲音沙啞：“娘，我對不起念初。我不跪，我心裏不安。”
鎮國公站在一旁，臉色凝重。他看著兒子狼狽的模樣，又看了看緊閉的大門，重重地歎了口氣：“罷了，先進去勸勸念初吧。”
汀蘭院的大門，終於被開啟了。
蘇念初穿著一身石青色的長裙，站在院子裏，神色平靜地看著他們。
“念初啊，”鎮國公夫人拉著她的手，語氣帶著幾分懇求，“景軒他知道錯了。你看他，跪了一天一夜，身子都快垮了。你就……原諒他這一次吧？”
蘇念初看著鎮國公夫人泛紅的眼眶，心裏微微一軟，卻還是搖了搖頭：“母親，不是我不肯原諒他。”
她頓了頓，目光落在院門外裴景軒的身影上，眼神複雜：“他的錯，不是一句‘對不起’，一個‘下跪’就能抹平的。祭祀大典上，他當眾指證我有不臣之心，讓我身陷囹圄；我被禁足宗祠時，他下令剋扣我的飲食用度，任由我自生自滅；柳婉兒構陷我時，他不問青紅皂白，隻一味偏袒……”
每說一句，鎮國公夫婦的臉色就白一分。
這些事，樁樁件件，都是事實。
都是裴景軒親手犯下的錯。
“我知道，他現在後悔了。”蘇念初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可那些傷害，已經實實在在地落在了我的心上。心結難解，還需時日。”
鎮國公看著她，眼神裏滿是愧疚：“念初，是我們裴家對不起你。是景軒他混賬，是我們教子無方。”
“父親言重了。”蘇念初搖了搖頭，“我沒有怪你們的意思。隻是，我需要時間。”
她的語氣，不卑不亢，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堅定。
鎮國公夫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底看到了無奈。
他們知道，蘇念初說的是實話。
心結，哪有那麽容易解開？
鎮國公夫人歎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好。我們不逼你。隻是……你也別太委屈了自己。”
蘇念初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暖意。
鎮國公夫婦離開時，裴景軒依舊跪在那裏。
鎮國公看著他，重重地歎了口氣：“你自己做的孽，自己扛著吧。”
說完，便帶著夫人，轉身離去。
裴景軒看著他們的背影，又看了看那扇緊閉的大門，心裏的悔意，更濃了。
午後，沈衡來了。
他穿著一身青衫，手裏提著一個食盒，緩步走進汀蘭院。
看到蘇念初坐在葡萄架下，手裏捏著一卷書，神色平靜，他的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蘇夫人。”沈衡躬身行禮，將食盒放在石桌上，“聽聞二公子跪了一天一夜，特來看看您。”
蘇念初抬起頭，淡淡一笑：“沈先生客氣了。坐吧。”
青禾端來一杯清茶，放在沈衡麵前。
沈衡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開門見山道：“蘇夫人，我知道您心裏的委屈。二公子他……確實做得太過分了。”
蘇念初放下手裏的書，目光落在院門外的方向，語氣平靜：“都過去了。”
“過去了？”沈衡笑了笑，“若是真的過去了，您就不會站在窗後看他跪了一天一夜了。”
蘇念初的指尖微微一顫，沒有說話。
沈衡看著她，語氣誠懇：“蘇夫人，恩怨分明是好事。但有些時候，也不必過於執拗。二公子這次，是真的悔了。”
他頓了頓，又道：“您知道嗎？朝廷已經開始籌備邊防了。鄰國三個月後就要大舉入侵，邊關軍情緊急。二公子已經主動請纓，要去前線殺敵，立功贖罪。”
蘇念初的眼底，終於閃過一絲波瀾。
去前線？
那裏可是九死一生的地方。
沈衡看著她的神色，知道自己的話起了作用，繼續道：“他說，他欠您的，這輩子都還不清。隻能用這種方式，為您，為裴家，為大靖，做一點事。”
蘇念初沉默了。
她想起裴景軒跪在門外的模樣，想起他眼底的悔恨和祈求，想起他主動請纓去前線的決絕，心裏的那道屏障，似乎有了一絲裂痕。
可那些過往的傷害，依舊清晰地刻在腦海裏。
她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疲憊：“沈先生，我知道你的意思。隻是……我需要時間。”
“我明白。”沈衡點了點頭，語氣溫和，“時間是最好的良藥。我隻是希望，您不要因為一時的執拗，錯過了一個真心悔過的人。”
他站起身，對著蘇念初躬身行禮：“蘇夫人，我還有事，先行告辭。”
蘇念初點了點頭，看著他離去的背影，心裏的思緒，亂成了一團麻。
去前線……
裴景軒，你這又是何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