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念初的風頭正盛,卻有人看不過去了。
坐在斜對麵的,是戶部郎中的夫人李氏。李氏和柳婉兒是同鄉,以前沒少受柳婉兒的好處,對蘇念初,自然是滿心的敵意。
她冷哼一聲,端著茶盞,慢悠悠地開口:“蘇夫人說得倒是好聽,可我聽說,鎮國公府前些日子鬧出不少風波,柳姨娘通敵叛國,還險些連累了蘇家。蘇夫人能把後院打理好,怕不是沾了蘇尚書官複原職的光吧?”
這話一出,園子裏的議論聲瞬間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蘇念初和李氏的身上。
李氏的臉上,帶著幾分得意的笑意。她就是要當眾刁難蘇念初,讓她下不來台。
青禾氣得臉色發白,正要上前理論,卻被蘇念初用眼神製止了。
蘇念初放下茶盞,抬眸看向李氏,眼底沒有一絲波瀾,語氣卻帶著幾分冷冽:“李夫人這話,倒是讓我想起了一句話——‘君子之澤,五世而斬’。一個人的底氣,從來不是靠父輩的權勢,而是靠自己的本事。”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李氏,繼續道:“柳婉兒通敵叛國,罪證確鑿,這是板上釘釘的事。我能把後院打理好,靠的是鎮國公夫婦的信任,靠的是府裏仆役的支援,靠的是我自己的心血和汗水。倒是李夫人,和柳婉兒走得那般近,不知道的人,還以為你們是同謀呢!”
“你!”李氏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猛地站起身,指著蘇念初,“你血口噴人!”
“血口噴人?”蘇念初冷笑一聲,“我不過是說了句實話罷了。李夫人若是身正,何必怕影子斜?”
她的話,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在李氏的心上。
周圍的夫人、小姐,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李夫人這是自取其辱啊!”
“誰不知道她和柳婉兒交好,現在柳婉兒倒台了,她還想替柳婉兒出頭?”
“真是可笑!”
李氏的臉,紅一陣白一陣,站在原地,手足無措。她看著眾人嘲諷的眼神,隻覺得無地自容,最終捂著臉,狼狽地跑了出去。
蘇念初看著她的背影,眼底沒有一絲憐憫。
對付這種人,就要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永寧侯夫人連忙打圓場:“蘇夫人別往心裏去,李夫人就是性子直,不會說話。”
蘇念初淡淡一笑:“無妨,我不在意。”
經此一事,眾人看向蘇念初的眼神,又多了幾分敬畏。
這個鎮國公府的二少夫人,不僅有才華,還有手段。
裴景軒是處理完軍務,聽小廝說蘇念初在永寧侯府的茶會上出盡了風頭,才匆匆趕過來的。
他騎著馬,一路疾馳,到了永寧侯府門口,翻身下馬,快步往澄心園走去。
剛走到迴廊口,就看到了蘇念初。
她坐在梨花木桌旁,正和幾個世家公子說話。夕陽的餘暉灑在她的身上,將她的側臉勾勒得格外柔和。她的嘴角帶著淺淺的笑意,眼神明亮,語氣從容,和那些公子們談笑風生,看上去融洽極了。
其中一個穿青衫的公子,是沈衡的好友,翰林院的編修溫庭玉。兩人說話時,頭湊得很近,像是在低聲交談著什麽。
裴景軒的腳步,猛地頓住了。
一股酸澀的感覺,從心底湧上來,瞬間蔓延到四肢百骸。
他看著蘇念初和溫庭玉相談甚歡的模樣,看著她臉上明媚的笑容,心裏像被什麽東西堵住了一樣,悶得發慌。
他從來沒有見過蘇念初這樣笑過。
以前在府裏,她總是沉默寡言,眼神裏帶著淡淡的落寞。就算是笑,也像是強顏歡笑,沒有一絲真心。
可現在,她的笑容,那樣燦爛,那樣耀眼。
是因為和這些世家公子在一起嗎?
裴景軒的拳頭,緊緊攥起,指節泛白。
他的心裏,湧起一股強烈的嫉妒。
他想衝過去,把蘇念初拉到自己身邊,想告訴那些公子,她是他的妻子。
可他又不敢。
他怕自己的出現,會破壞這份寧靜。他更怕,蘇念初會像以前一樣,對他露出冰冷的疏離。
裴景軒站在迴廊口,看著蘇念初的身影,心裏五味雜陳。
他想起自己以前對蘇念初的冷落,想起自己在祭祀大典上的偏袒,想起自己下令剋扣她飲食用度的絕情……
悔意和嫉妒,交織在一起,像一張網,將他緊緊困住。
這時,蘇念初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抬起頭,朝著迴廊口看了過來。
四目相對。
裴景軒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他看著蘇念初的眼睛,那雙眼睛裏,沒有一絲情意,隻有淡淡的疏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