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的風卷著蟬鳴掠過鎮國公府的青石板路，正院的廊下黑壓壓站滿了仆役，個個垂首斂眉，連大氣都不敢喘。
蘇念初端坐在上首的梨花木椅上，一身石青色纏枝蓮紋長裙，發髻上隻簪一支素銀梅花簪，眉眼間透著凜然的威嚴。她手裏捏著一張泛黃的名單，正是沈衡標注的柳婉兒安插的眼線名錄。
“王婆子。”蘇念初的聲音清冽如冰，打破了滿院的死寂。
人群裏一個矮胖的婆子猛地一顫，“噗通”跪倒在地，磕頭如搗蒜：“少夫人饒命！老奴……老奴是被柳姨娘逼的，柳姨娘讓老奴做，老奴不得不從啊！”
“逼的？”蘇念初冷笑一聲，將一疊賬冊扔在她麵前，“你自己剋扣各院份例，中飽私囊的銀子，足足有五百兩，都藏在你兒子的鋪子裏。這也是柳姨娘逼你做的？”
王婆子的臉瞬間慘白如紙，癱在地上說不出話。
蘇念初目光掃過人群，繼續念道：“李小廝，你是柳婉兒安插在二公子身邊的眼線，每日向她匯報二公子的行蹤，甚至偷拆二公子與同僚的書信。張丫鬟，你負責監視汀蘭院的動靜，柳婉兒能精準知道我何時去正院、何時見沈先生，都是你的功勞。”
被點到名的人一個個跪倒在地，哭喊聲此起彼伏。
青禾站在蘇念初身後，手裏捧著一疊懲處文書，高聲宣讀：“王婆子，剋扣份例、勾結妾室，杖責二十，逐出府去，永不錄用！李小廝，監守自盜、挑撥主仆，杖責三十，發配到北疆莊子上勞作十年！張丫鬟，擅離職守、窺探主母，杖責十五，發配到城南莊子上勞作五年！”
侍衛們立刻上前，將這些人拖下去行刑。淒厲的慘叫聲響徹府院，剩下的仆役嚇得渾身發抖，看向蘇念初的眼神裏滿是敬畏。
清查進行到後半段，一個小丫鬟被搜出了藏在枕下的書信。蘇念初接過書信，展開一看，眼底閃過一絲冷光。信上的字跡歪歪扭扭，是柳婉兒的手筆，內容是叮囑丫鬟留意府裏的侍衛換班時間，還提到“每月初一，城南破廟，交接情報”。
她不動聲色地將書信收好，語氣愈發冰冷：“還有誰與柳婉兒有牽扯，現在坦白，我可以從輕發落。若是被我查出來，休怪我心狠！”
話音落下，又有幾個仆役戰戰兢兢地站出來認罪。蘇念初按照罪行輕重，一一發落。
不過半日功夫，柳婉兒安插在府裏的眼線被拔除得幹幹淨淨。看著空蕩蕩的廊下，蘇念初站起身，目光掃過眾人：“從今往後，鎮國公府的後院，規矩為大！誰要是敢陽奉陰違，勾結外人，這就是下場！”
滿院仆役齊聲應道：“奴婢（奴才）遵命！”
陽光灑在蘇念初身上，將她的身影拉得筆直。她知道，這隻是肅清後院的第一步。
清查眼線的第二日，蘇念初就將新擬定的《仆役獎懲製度》張貼在了府門的公告欄上。
正楷書寫的條文清晰明瞭：凡勤懇做事、忠於職守者，每月月錢漲一成，季度考覈優秀者，額外賞賜布匹、銀錢；凡偷懶耍滑、挑撥離間者，月錢減半，屢教不改者，逐出府去；凡揭發勾結外敵、貪墨公款者，重賞白銀五十兩，還可提拔為管事。
公告欄前圍滿了仆役，大家看著條文，議論聲裏滿是欣喜。
“太好了！以後好好幹活，月錢就能漲了！”
“以前柳姨娘在的時候，咱們累死累活，連頓飽飯都吃不上，現在少夫人真是菩薩心腸！”
“可不是嘛！少夫人公正嚴明，跟著她幹，心裏踏實！”
廚房的張嬤嬤擠到前麵，看著條文，眼眶都紅了。她想起以前柳婉兒掌權時，廚房的食材都是些爛菜葉、陳米，現在蘇念初不僅足額發放份例，還特意給廚房加了肉，讓她們能吃頓好飯。
蘇念初帶著青禾走過來時，張嬤嬤連忙上前，躬身行禮：“少夫人！您定的規矩，真是說到咱們心坎裏了！往後，奴婢一定盡心盡力做事！”
周圍的仆役也紛紛附和，語氣裏滿是恭敬。
蘇念初笑著擺了擺手：“大家不必客氣。規矩是死的，人是活的。隻要你們安分守己，好好做事，我定不會虧待你們。”
她頓了頓，又道：“從今日起，每月初一，各院管事要將上月的工作情況上報給我，我會親自考覈。考覈優秀的，不僅有賞，還能有機會晉升。”
這話一出，仆役們的眼睛更亮了。以前在柳婉兒手下，晉升全靠關係，現在全憑本事，誰不樂意？
為了讓新規落地，蘇念初還特意選了幾個忠心耿耿、做事麻利的老仆，成立了督查隊，專門負責監督仆役的工作。督查隊的成員都是底層仆役出身，深知仆役的難處，做事公正，很快就贏得了大家的信任。
短短幾日，鎮國公府的後院就煥然一新。
以前的勾心鬥角、偷懶耍滑不見了蹤影，取而代之的是各司其職、勤勉肯幹的風氣。各院的庭院打掃得幹幹淨淨，份例發放得妥妥當當，連空氣裏都透著一股祥和的氣息。
汀蘭院的門檻都快被踏破了。各院的管事、仆役紛紛前來拜訪蘇念初，表達自己的忠心。那些以前被柳婉兒欺壓的妾室，也派人送來禮物，向蘇念初示好。
青禾看著院裏來來往往的人，笑得合不攏嘴：“小姐！您真是太厲害了！才短短幾日，整個後院都服您了！”
蘇念初放下手裏的賬冊，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民心所向，纔是最堅實的後盾。”
她的目光落在桌上的那封從丫鬟處搜出的書信上，眼底閃過一絲冷光。每月初一城南破廟交接情報……柳婉兒背後的勢力，果然不簡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