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輕發落?”
蘇念初的聲音,清冽如冰,打破了滿院的嘈雜。她緩步從陰影裏走出來,手裏捧著一疊厚厚的賬本和證詞,陽光落在她的臉上,映得她的眉眼愈發沉靜。
她走到台階下,將賬本和證詞放在石台上,聲音清晰而響亮:“二公子想從輕發落,敢問是想對她挪用公款的罪行從輕?還是對她安插眼線、構陷主母的罪行從輕?亦或是,對她通敵叛國的罪行從輕?”
裴景軒猛地轉過身,看著蘇念初,眼神裏閃過一絲慌亂:“念初,你……”
“我這裏有賬冊為證。”蘇念初打斷他的話,拿起最上麵的一本賬本,翻開一頁,“柳婉兒提拔她的表哥周管事為田莊總管,一年之內,虛報田莊開支三萬兩,倒賣糧食、綢緞,將贓款盡數收入囊中,甚至將府裏的銀子送往鄰國邊境的西域通商行。這些,都是周管事親筆寫下的供詞,還有商鋪夥計的證詞,鐵證如山。”
她又拿起另一疊紙,揚了揚:“這是柳婉兒安插在各院的眼線名單,春桃、王婆子、李小廝……這些人,要麽剋扣份例,要麽監視各院動靜,甚至在祭祀大典前,打暈青禾,鎖進柴房,為柳婉兒更換祭品、刻字構陷創造機會。”
“至於祭祀大典之事——”蘇念初的目光落在柳婉兒身上,帶著刺骨的寒意,“你買通宮裏太監,偷抄祭祀流程,知道祭品需主母親手準備,便假意討好,想要插手祭品準備,被拒後又攛掇二公子施壓。祭祀前夜,你帶著亡命之徒潛入祭品房,將五穀換成發黴陳糧,又在玉佩上刻下詛咒皇室的小字,妄圖將我置於死地。張老栓親眼所見,王五親筆供認,你還有什麽話可說?”
每一條罪行,都像一把尖刀,狠狠刺在柳婉兒的心上。
柳婉兒的臉色由白轉青,又由青轉紫,她張了張嘴,想要狡辯,卻發現自己無話可說。那些證據,條條都指向她,容不得她抵賴。
“不……不是的……”柳婉兒的聲音變得嘶啞,眼神裏滿是絕望,“是蘇念初陷害我!是她偽造的證據!”
“偽造?”蘇念初冷笑一聲,拿起那捲佈防圖,“這卷佈防圖草圖,是從你的行囊夾層裏搜出來的,上麵還有你的指紋。西域通商行的密信,也是你親手所寫。人贓俱獲,你還敢狡辯?”
柳婉兒徹底癱倒在地,麵如死灰。
裴景軒站在一旁,聽著蘇念初一條條地列舉證據,看著那些賬本和證詞,隻覺得渾身發冷。他想起自己之前對蘇念初的指責,想起自己在祭祀大典上的偏袒,想起自己下令剋扣蘇念初飲食用度的絕情……
一股強烈的愧疚感,像潮水般湧進他的心裏,幾乎要將他淹沒。
他看著蘇念初從容不迫的模樣,看著她眼底的冰冷和疏離,才驚覺自己以前有多糊塗。他被柳婉兒的溫柔鄉矇蔽了雙眼,竟然看不到她的蛇蠍心腸,更看不到蘇念初的隱忍和聰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