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曦微露,將鎮國公府後門的青石板路染成一片冷金。火把的餘燼還在冒著嫋嫋青煙,散落一地的金銀珠寶在微光裏閃著刺目的光,那捲用油布裹著的軍事佈防圖草圖,被刻意放在最顯眼的石台上,邊角的墨跡還帶著未幹的濕意。
柳婉兒被粗麻繩反綁著雙手,發髻散亂,夜行衣上沾著草屑和泥汙,往日裏嬌柔的眉眼此刻擰成一團,滿是驚恐和狼狽。她癱在地上,裙擺被扯破,露出的腳踝上沾著血痕,嘴裏卻還在聲嘶力竭地哭喊:“冤枉!妾身是冤枉的!”
春桃早就嚇得魂飛魄散,癱在一旁瑟瑟發抖,連哭都忘了。
裴景軒站在人群前列,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捲佈防圖,指尖攥得發白,指節泛青。他怎麽也不敢相信,那個在他麵前總是梨花帶雨、溫柔小意的女人,竟然會是鄰國安插的細作,竟然敢偷裴家的軍事佈防圖——這可是株連九族的大罪!
“婉兒,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麽回事?”裴景軒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目光掃過散落的金銀,又落在柳婉兒微微隆起的小腹上,心頭猛地一軟。
那些過往的溫情,像潮水般湧進腦海。他想起柳婉兒剛入府時,怯生生地給他端茶,一雙眼睛幹淨得像山澗的清泉;想起她得知有孕時,眉眼間的歡喜和期待,抱著他的胳膊說“要給公子生個大胖小子”;想起無數個深夜,她守在書房外,給他溫著一碗熱騰騰的蓮子羹……
這些畫麵,像一層薄霧,矇住了他的理智。
柳婉兒聽到他的聲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拚命抬起頭,淚水模糊了視線:“公子!妾身是被逼的!是西域通商行的人威脅妾身!他們說,若是妾身不幫他們偷佈防圖,就殺了妾身和腹中的孩子!公子,你信我!你一定要信我啊!”
她掙紮著想要撲過去,卻被兩個膀大腰圓的侍衛死死按住,動彈不得。
鎮國公站在台階上,臉色鐵青如墨,手裏的柺杖重重地敲在地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一派胡言!佈防圖藏在書房暗格,若非你刻意窺探,怎會知曉?!”
鎮國公夫人也是氣得渾身發抖,指著柳婉兒罵道:“你這個蛇蠍心腸的毒婦!我真是瞎了眼,竟還覺得你柔弱可憐!”
裴景軒看著柳婉兒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樣,心頭的愧疚更濃。他轉過身,對著父母躬身行禮,語氣帶著幾分懇求:“父親,母親,婉兒她……她懷著身孕,這畢竟是我的第一個孩子,就算有錯,也請看在孩子的份上,從輕發落吧。”
這話一出,滿院嘩然。
青禾站在蘇念初身後,氣得直跺腳,低聲道:“小姐!二公子太過分了!柳婉兒都通敵叛國了,他還想著偏袒!”
蘇念初站在陰影裏,一身石青色的長裙,身姿挺拔。她看著裴景軒的背影,眼底沒有一絲波瀾,隻有一片冰冷的漠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