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更天的夜色,濃得像化不開的墨。
鎮國公府的後門,一片寂靜。隻有幾盞燈籠,在寒風裏搖曳,發出微弱的光芒。
柳婉兒穿著一身黑色的夜行衣,肩上扛著一個沉甸甸的包袱,腳步匆匆地朝著後門走來。春桃跟在她身後,臉色慘白,腳步踉蹌。
“快點!”柳婉兒低聲催促道,“再晚就來不及了!”
春桃咬著牙,加快了腳步。
兩人走到後門,輕輕推開一條縫。
門外,停著一輛黑色的馬車。一個穿著鬥篷的男人,正站在馬車旁,等著她們。
是西域通商行的人!
柳婉兒的臉上,露出了欣喜的笑容。
她連忙提著包袱,就要往外衝。
就在這時,一陣梆子聲響起。
無數的火把,瞬間照亮了整個後門,亮如白晝。
鎮國公夫婦站在最前麵,臉色陰沉得可怕。蘇綰寧站在他們身邊,穿著一身石青色的長裙,身姿挺拔,眼神冰冷。
沈衡站在一旁,手裏拿著一封密信,正是柳婉兒寫給西域通商行的。
侍衛們手持長刀,將後門圍得水泄不通。
柳婉兒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她手裏的包袱,“啪”的一聲掉在地上。金銀珠寶滾落一地,閃閃發光,一卷用油布包裹的圖紙,從包袱夾層裏掉出來,落在地上。
“柳婉兒!你好大的膽子!”鎮國公猛地一拍桌子,怒聲道,“竟敢捲走府裏的財物,私通外敵!你可知罪?”
柳婉兒嚇得渾身發抖,撲通一聲跪倒在地:“國公爺!夫人!妾身冤枉啊!妾身沒有私通外敵!妾身隻是……隻是想回孃家看看!”
“回孃家?”蘇綰寧冷笑一聲,走上前,彎腰撿起那捲圖紙,緩緩展開。
圖紙上,清晰地畫著大靖邊境的佈防圖,山川、關隘、兵力部署,一目瞭然。
“那這是什麽?”蘇綰寧的聲音,清亮而冰冷,回蕩在夜色裏,“軍事佈防圖!你費盡心思潛入裴府,貪汙公款是假,竊取佈防圖纔是真!你以為,憑著這些金銀珠寶,憑著這張佈防圖,就能和西域人遠走高飛?”
圍觀的仆役們嘩然一片,驚呼聲此起彼伏。
“天啊!柳姨娘竟然是細作!”
“怪不得她總往城外跑,原來是在通敵!”
“少夫人太厲害了!要不是少夫人,咱們裴府都要被她害慘了!”
之前被柳婉兒剋扣份例、打罵過的婆子,更是紅了眼,連聲喊道:“蒼天有眼!這毒婦終於遭報應了!”
柳婉兒看著佈防圖被搜出來,聽著周圍的議論聲,麵如死灰。她知道,自己再也狡辯不了了。
裴景承站在人群裏,看著那捲圖紙,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不敢置信地看著柳婉兒,眼神裏充滿了震驚和失望。
這個他一直護著的女人,竟然是通敵叛國的細作!
柳婉兒猛地抬起頭,看著蘇綰寧,眼底滿是怨毒:“蘇綰寧!是你!是你算計我!”
“算計你?”蘇綰寧居高臨下地看著她,眼神裏沒有一絲波瀾,隻有冰冷的嘲諷,“柳婉兒,你勾結外敵,背叛家國,竊取佈防圖,害我蘇家,辱我裴門,樁樁件件,皆是死罪!我不過是順水推舟,讓你自投羅網,讓你為自己的所作所為,付出應有的代價!”
她的聲音,擲地有聲,像一記重錘,狠狠砸在柳婉兒的心上。
柳婉兒的身子,軟軟地癱倒在地,再也說不出一句話。
她知道,自己徹底輸了。
鎮國公看著柳婉兒,氣得渾身發抖:“來人!把這個通敵叛國的賤人,給我綁起來!關進柴房!明日一早,押送到大理寺!”
侍衛們立刻上前,將柳婉兒和春桃綁了起來。
柳婉兒的哭喊聲,響徹夜空。
裴景承站在人群裏,看著柳婉兒被押走的背影,心裏的悔意,像潮水般湧來。
他看著蘇綰寧挺拔的背影,看著她眼底的冰冷,心裏一陣刺痛。
他知道,自己欠她的,太多了。
蘇綰寧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目光,轉過頭,看向他。
四目相對。
她的眼神,平靜無波,沒有一絲情意,隻有疏離和淡漠。
裴景承的心裏,像被刀割一樣疼。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麽,卻又不知道該說什麽。
蘇綰寧收回目光,轉過身,對著鎮國公夫婦躬身行禮:“父親,母親,夜色已晚,你們早些歇息吧。”
鎮國公夫婦點了點頭,語氣帶著幾分疲憊:“你也累了,早點歇息。”
蘇綰寧點了點頭,轉身朝著汀蘭院的方向走去。
月光灑在她的身上,將她的影子拉得很長。
她的腳步,沉穩而堅定。
裴景承看著她的背影,久久沒有動。
他知道,他和她之間,已經隔了一道無法逾越的鴻溝。
但他不想放棄。
他要彌補自己的過錯。
他要重新追回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