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跨院的院門被輕輕推開,裴景承扶著柳婉兒,踩著青石板上的殘雪慢慢走了進去。
柳婉兒身上的素色衣裙沾了些雪沫,鼻尖凍得通紅。
“公子,您快進屋吧,外頭風大,可別吹著了。”她伸手替裴景承拂去肩頭的落雪,指尖觸到他的衣料,又飛快地縮了回去,像隻受驚的小兔子,“妾身這裏簡陋,怕是委屈了公子。”
裴景承掃了一眼院子裏的光景——窗紙有些破了,簷下的木欄杆掉了漆,比起蘇綰寧的汀蘭院,確實寒酸得很。他心裏的憐惜又新增了幾分,握住柳婉兒的手,語氣愈發溫柔:“委屈什麽?有你在,便是茅草屋,也勝過瓊樓玉宇。”
柳婉兒的眼眶瞬間紅了,她低下頭,聲音帶著黏膩:“公子待妾身這般好,妾身……妾身真不知道該如何報答。”
兩人進了屋,丫鬟連忙端來熱茶,又捧來暖爐。柳婉兒卻擺手讓丫鬟退下,親自替裴景承解下披風,掛在衣架上,又踮著腳,替他揉著肩膀:“公子今日為了妾身,和國公爺、夫人起了爭執,定是累壞了。妾身手藝簡陋,公子可不要嫌棄。”
她的手指纖細,力道卻恰到好處,帶著女子特有的柔軟。裴景承靠在椅背上,閉著眼,隻覺得連日來的煩躁都消散了不少。他想起蘇綰寧的端莊刻板,想起她那雙總是平靜無波的眼睛,再對比柳婉兒的溫柔體貼,隻覺得心裏頭愈發偏向眼前的人。
“往後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你。”裴景承睜開眼,握住她的手腕,“側室的份例,我已經吩咐下去了,過幾日便會送來。庫房那邊的門,也會每日打掃,你若缺什麽,隻管去取。”
柳婉兒的身子微微一顫,連忙跪下,頭埋得低低的:“公子不可!妾身隻是個卑微之人,怎敢僭越?能留在公子身邊,妾身就心滿意足了,不敢奢求名分和份例。”
她這副惶恐不安的模樣,更是讓裴景承心疼。他俯身將她扶起,指尖擦過她眼角的淚痕:“傻丫頭,你是我的人,自然該得這些。蘇綰寧那邊,有我擔著,不必理會。”
柳婉兒咬著唇,眼底閃過一絲笑意,卻很快被淚水掩蓋。她順勢靠在裴景承懷裏,聲音軟糯:“公子對妾身的好,妾身都記在心裏。此生此世,定當伺候公子左右,不離不棄。”
接下來的日子,柳婉兒將“解語花”的角色演得爐火純青。
天剛矇矇亮,她便頂著寒風,親自去後廚熬煮蓮子羹。後廚的婆子們見她一個姨娘,竟親自來操持,都嘖嘖稱奇。柳婉兒卻隻是笑著,手腳麻利地洗蓮子、燉冰糖,眉眼間滿是溫柔:“公子最愛喝我熬的羹,我親自來,才放心。”
這話很快便被嘴碎的婆子傳遍了整個國公府。下人們私下議論著,說柳姨娘溫柔賢惠,為了伺候二公子,不惜頂著寒風忙活;反觀汀蘭院的少夫人,整日閉門不出,不是練字就是翻書,半點不懂得體貼夫君。這些話傳得有鼻子有眼,連鎮國公夫人身邊的張嬤嬤,都忍不住來汀蘭院提點了一句。
而到了夜裏,裴景承處理公務晚歸時,總能看見柳婉兒提著一盞燈,不顧風雪站在院門口等他。
“公子回來了。”她迎上去,替他拍掉身上的寒氣,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沙啞,“妾身估摸著公子快來到了,特意讓廚房溫了湯,您快進屋暖暖身子。”
裴景承觸到她冰冷的手指,眉頭緊皺:“怎麽不在屋裏等?凍壞了怎麽辦?”
柳婉兒笑了笑:“妾身等公子,心裏暖,就不覺得冷了。”
一句話,徹底融化了裴景承的心。他越來越覺得柳婉兒是個難得的解語花,對她的寵愛,也愈發不加掩飾。
與此同時,汀蘭院內卻是另一番景象。
青禾氣鼓鼓地將府裏的流言說給蘇綰寧聽,兩腮氣得鼓鼓的:“小姐!那些婆子真是太過分了!分明是柳姨娘故意去後廚顯擺,她們卻把您說得一文不值!二公子也是,被柳姨娘迷得暈頭轉向,眼裏根本看不見您的好!”
蘇綰寧正坐在燈下,認真翻看母親留下的管家賬冊。聽見青禾的話,她隻是淡淡抬了抬眼,平靜的說“由她們說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