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婉兒“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民女柳婉兒,見過國公爺,見過國公夫人,見過少夫人。”
她抬起頭,淚汪汪地望著鎮國公夫婦,目光裏滿是惶恐與不安:“民女並非有意要破壞公子的姻緣,隻是身不由己。公子待民女有救命之恩,民女無以為報,隻能以身相許。”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連鎮國公夫人的臉色,都緩和了幾分。
柳婉兒又將目光轉向裴景承,眼神裏滿是依賴與委屈,像一隻迷途的羔羊,找到了唯一的依靠:“公子待我恩重如山,民女隻求能留在公子身邊,做個端茶倒水的丫鬟便好,絕不敢與少夫人相爭,更不敢奢求妾室之位。”
說著,又磕了一個頭,額頭重重的砸在冰冷的石板上,哭得愈發厲害。
沒人看見,她低頭的瞬間,飛快地用袖口蹭了蹭眼角,將那點恰到好處的淚光蹭得更明顯些。
她的餘光瞥見裴景承臉色軟化,心頭暗暗高興,哭聲便又放柔了幾分,帶著濃濃的不捨:“若是少夫人容不下民女,民女現在就走,絕對不拖累公子,絕不給裴家添麻煩。”她攥著裴景承衣擺的指尖,悄悄用了點力,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
這一番以退為進的話,說得滴水不漏。既點明瞭她與裴景承的淵源,又塑造了自己知恩圖報、安分守己的形象,更將了蘇綰寧一軍——若是蘇綰寧反對,便是善妒;若是應允,便是大度。
滿堂的人,都被她這副模樣打動了。連鎮國公看著她的目光,都少了幾分嚴厲,多了幾分同情。
裴景承更是心疼得不行,連忙俯身,伸手將她扶起“婉兒,你這是做什麽?有我在,沒人敢趕你走。我說過要納你為妾,便不會食言。”
柳婉兒靠在他懷裏,哭得梨花帶雨:“公子……都是民女的錯,若不是民女,公子也不會與國公爺夫人起爭執,更不會讓少夫人難堪”
她說著,轉頭看向蘇綰寧,眼神裏滿是“愧疚”,又要跪下去:“少夫人,民女給您賠罪了,您是千金大小姐,您大人有大量,就饒了民女這一次吧。。”她磕頭時衣袖滑落,那方青碧色的異域手帕又露了出來,被風一吹,纏枝花紋晃得刺眼。
裴景承連忙扶住她,轉頭看向蘇綰寧,目光裏帶著幾分質問,有些不滿:“綰寧,婉兒都這樣說了,你還要計較嗎?”
蘇綰寧站在原地,冷冷地看著眼前這一幕,像是在看戲。
柳婉兒的哭聲淒切,裴景承的維護刺眼,周圍的空氣裏,彷彿都彌漫著一股惺惺作態的味道。她看著柳婉兒袖口那方若隱若現的異域手帕,看著裴景承眼中對她的全然不信任,隻覺得喉嚨發緊。
青禾站在她身後,氣得都要炸了,緊緊攥著拳頭,恨不得衝上去揭穿柳婉兒的真麵目。可蘇綰寧沒有發話,她隻能死死忍著。
柳婉兒見蘇綰寧不語,哭得更凶了,死死攥著裴景承的衣袖,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她的目光,卻在垂下的瞬間,飛快地掃了蘇綰寧一眼,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裴景承見狀,更是心疼,當下便對管家吩咐:“去,將西跨院收拾出來,再撥兩個伶俐的丫鬟過去伺候柳姨娘。記住,庫房那邊的門,每日都要打掃幹淨,方便姨娘進出。”
“姨娘”二字,像一記耳光,狠狠扇在蘇綰寧的心上。
她看著裴景承小心翼翼扶著柳婉兒離去的背影,最終消失在走廊盡頭。
青禾再也忍不住,低聲道:“小姐!這柳婉兒分明是裝的!她就是故意的!二公子他……他怎麽能這般糊塗!”
蘇綰寧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的濕意已盡數褪去,隻剩下一片冰冷的平靜。
她沒有計較。
不是不敢,而是不屑。
她知道,對付柳婉兒這樣的人,硬碰硬,隻會落得個善妒的名聲。
她要等。
等一個合適的時機,讓柳婉兒的真麵目,暴露在所有人麵前。
等一個機會,讓裴景承知道,他今日的所作所為,到底錯得有多離譜。
鎮國公夫人走到她身邊,歎了口氣,拍了拍她的手背:“好孩子,委屈你了。往後的日子,凡事多留個心眼。”
蘇綰寧抬起頭,看向鎮國公夫人,露出了一抹極淡的笑:“母親放心,兒媳知道。”
這場後宅的戰爭,才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