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夏的風,帶著燥熱的氣息,汀蘭院的書房裏,卻透著一股沁人的涼意。
蘇綰寧坐在梨花木書桌後,目光沉靜地落在站在麵前的兩個漢子身上。這兩人是沈衡推薦的,一個叫陳忠,一個叫李武,都是手腳麻利、心思縝密的老賬房,專門負責清查府裏的田莊和商鋪。
“少夫人,查清楚了。”陳忠捧著一疊厚厚的賬本,聲音沉穩,“府裏名下的五處田莊、三間綢緞鋪、兩間糧行,近一年來的賬目,都有問題。”
蘇綰寧抬眸,眼底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說具體些。”
陳忠翻開最上麵的一本賬本,指著上麵的字跡道:“田莊這邊,每年的種子錢、農具錢,都被虛報了兩倍不止。比如去年東莊買種子,實際隻花了一百兩,賬上卻記了三百兩。還有,田莊的收成,明明比往年好,賬上卻記著減產三成,多出的糧食,都被拉去黑市賣了,銀子進了私人腰包。”
李武接著補充道:“商鋪那邊更離譜。綢緞鋪的進貨價,被抬高了三成,賣出的綢緞,卻以次充好,賺的黑心錢,全都沒入賬。糧行更是誇張,囤積居奇,哄抬糧價,還偷偷把糧食賣到鄰國邊境,賺的銀子,都記在了一個叫‘周管事’的名下。”
周管事!
蘇綰寧的指尖微微一緊。
這個周管事,正是柳婉兒的遠房表哥,去年被柳婉兒提拔為田莊總管事,掌管著府裏所有田莊和商鋪的賬目。
果然是她!
蘇綰寧接過賬本,細細翻看。泛黃的紙頁上,字跡歪歪扭扭,顯然是後來偽造的。但陳忠和李武心思縝密,不僅找出了偽造的賬本,還找到了田莊和商鋪夥計的證詞,以及周管事和柳婉兒的書信往來。
最讓蘇綰寧心驚的是,賬本裏記載著幾筆大額支出,足足有五千兩銀子,流向了鄰國邊境的一個商號。商號的名字,叫“西域通商行”。
西域通商行?
蘇綰寧的腦海裏,閃過母親管家手記裏的記載——西域胡商的布料,紋路詭譎捲曲,與中原截然不同。柳婉兒的手帕,還有她丫鬟衣袖上的碎布,正是這種紋路!
一股寒意,從蘇綰寧的心底竄起。
柳婉兒不僅貪汙府裏的銀子,還勾結鄰國商人!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中飽私囊了,而是通敵叛國的大罪!
蘇綰寧將賬本緊緊攥在手裏,指節泛白。她看著陳忠和李武,語氣鄭重:“這些賬本和證詞,都收好。此事,暫時不要聲張。”
“是,少夫人。”陳忠和李武躬身應道。
待兩人退下後,青禾端著一碗冰鎮的蓮子羹走了進來,看到蘇綰寧凝重的神色,忍不住問道:“小姐,查到什麽了?”
蘇綰寧將賬本遞給青禾,沉聲道:“你看。柳婉兒不僅挪用公款,還把銀子送到了鄰國邊境。”
青禾接過賬本,越看越心驚,氣得渾身發抖:“這個柳婉兒!真是膽大包天!不僅想害小姐,還想通敵叛國!”
蘇綰寧走到窗邊,望著窗外的烈日,眼底閃過一絲冷冽的鋒芒。
柳婉兒,你藏得可真深。
不過,你千算萬算,也算不到,我會查到這裏。
這些賬本,就是你的催命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