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衡沒有立刻離開,而是坐在了蘇綰寧對麵的蒲團上。他看著眼前這個女子,隻覺得越看越心驚。
她的冷靜,她的聰慧,她的條理清晰,都遠超他的想象。
“夫人,”沈衡沉吟片刻,問道,“若是要徹底扳倒柳婉兒,您覺得,我們應該從何處入手?”
這是他對蘇綰寧的最後一次試探。
試探她的謀略,試探她的格局。
蘇綰寧沒有絲毫猶豫,脫口而出:“人證,物證,動機。三者缺一不可。”
她伸出三根手指,逐一分析道:“第一,人證。張老栓親眼看到柳婉兒潛入祭品房,青禾被她打暈鎖進柴房,這兩人是關鍵的人證。隻要他們肯出麵作證,就能證明柳婉兒的作案時間和作案行為。第二,物證。這塊碎布,還有手記裏的辨偽技巧,以及蘇家舊部查到的銀票流水、黑市交易憑證,這些都是鐵證。物證確鑿,才能讓柳婉兒無從辯駁。第三,動機。柳婉兒的動機很明確——她想取代我的主母之位。她懷著身孕,又深得二公子的寵愛,隻要我被廢,她就能順理成章地坐上主母的位置。”
蘇綰寧的分析,條理清晰,邏輯縝密,句句切中要害。
沈衡聽得連連點頭,眼底的讚賞,毫不掩飾。“夫人所言極是。隻是,張老栓膽小怕事,柳婉兒又勢大,怕是不敢輕易出麵作證。而青禾現在在城外,一時半會兒也回不來。我們該如何說服張老栓?”
“張老栓不是膽小,是惜命。”蘇綰寧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他藏起柳婉兒的手帕,就說明他心裏清楚,柳婉兒不是善茬。他怕的,是柳婉兒的報複。隻要我們能保證他的安全,再許他一些好處,他定會出麵作證。”
她頓了頓,又道:“至於青禾,她聯係的蘇家舊部,很快就會有訊息。到時候,柳婉兒的底細被揭開,她的後台被斬斷,張老栓就更不敢隱瞞了。”
沈衡看著蘇綰寧,隻覺得眼前的女子,像一座深藏不露的寶庫,每一次挖掘,都能帶來驚喜。
他原以為,這場風波,是蘇綰寧的劫難。現在看來,或許是她的轉機。
“夫人的智慧,在下佩服。”沈衡站起身,對著蘇綰寧躬身行禮,語氣由衷地讚歎,“大公子果然沒有看錯人。”
蘇綰寧淡淡一笑:“沈先生過獎了。我隻是不想讓自己的冤屈,石沉大海。不想讓蘇家的百年清譽,毀於一旦。”
沈衡點了點頭,神色鄭重:“夫人放心。在下回去之後,定會立刻稟報大公子。大公子會盡快安排人手,保護張老栓的安全,同時協助蘇家舊部調查柳婉兒的底細。夫人隻需在祠堂裏安心等待,相信很快,就能洗清冤屈。”
蘇綰寧看著沈衡,眼底閃過一絲暖意。
她知道,裴景琛的出手,意味著她的反擊之路,已經邁出了關鍵的一步。
“有勞沈先生了。”蘇綰寧躬身行禮。
“夫人客氣。”沈衡連忙扶起她,“這是在下分內之事。夫人保重身體,在下告辭。”
說罷,沈衡轉身,拿著碎布和手記,緩步走出了祠堂。
厚重的木門,緩緩關上。
祠堂裏,又恢複了之前的寂靜。
蘇綰寧走到窗邊,看著沈衡離去的背影,眼底的光芒,越來越亮。
盟友已至,證據在握。
柳婉兒,裴景承。
你們的好日子,到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