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午後,祠堂的門,被輕輕推開了。
一個身著青衫的男子,緩步走了進來。他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眉目疏朗,氣質儒雅,手裏拿著一個食盒,步履從容,渾身上下透著一股書卷氣,卻又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銳利。
正是大公子裴景琛的幕僚,沈衡。
沈衡的目光,在祠堂裏掃了一圈。斑駁的牆壁,,一排排森然的牌位,還有坐在蒲團上的蘇綰寧。她穿著一身素色的衣裙,發髻散亂,臉色蒼白,絲毫沒有落魄的狼狽。
沈衡的眼底,閃過一絲訝異。
他原以為,被禁足在這陰冷祠堂裏,又遭逢家變,蘇綰寧定會憔悴不堪,甚至歇斯底裏。可眼前的她,卻像一株在寒風中傲然挺立的翠竹,透著一股寧折不彎的風骨。
“蘇夫人。”沈衡躬身行禮,語氣謙和,“在下沈衡,奉大公子之命,前來探望夫人。”
蘇綰寧抬眸,看著沈衡,淡淡道:“沈先生客氣了。大公子有心了。”
沈衡將食盒放在地上,開啟來。裏麵是幾樣精緻的小菜,還有一碗熱騰騰的蓮子羹。“這是大公子特意讓廚房做的,說夫人在祠堂裏受苦了,讓夫人補補身子。”
蘇綰寧沒有動,隻是看著沈衡“沈先生是文人,想必知道‘無事不登三寶殿’的道理。大公子讓你來,怕是不止是探望這麽簡單吧?”
沈衡的唇角,勾起一抹淺笑。
果然是個聰慧通透的女子。
他也不繞彎子,直言“蘇夫人明鑒。大公子確實有幾句話,讓在下帶給夫人。祭祀大典之事,疑點重重,大公子心裏清楚,夫人絕非那樣的人。隻是,二公子被柳姨娘矇蔽,陛下又龍顏大怒,大公子縱使有心相助,也需得有確鑿的證據。”
蘇綰寧的眼底,閃過一絲精光。
裴景琛這是在試探她。
試探她是否有能力翻盤,是否值得他出手相助。
蘇綰寧緩緩站起身,走到沈衡麵前。她的身高不及沈衡,卻氣場凜然,眼神裏的冷靜和銳利,讓沈衡不由得心生敬佩。
“沈先生,”蘇綰寧的聲音,清晰而沉穩,“我知道大公子的顧慮。空口無憑,就算我說破了嘴,也沒人會信。但我可以告訴先生,我有證據,也有自證清白的辦法。”
沈衡的眼睛亮了。他看著蘇綰寧,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夫人請講。”
蘇綰寧沒有立刻回答,而是轉身,從包袱裏拿出那塊碎布,還有母親的管家手記,遞到沈衡手中。“沈先生請看。這塊碎布,是從柳婉兒丫鬟的衣袖上扯下來的,上麵的異域纏枝紋,與柳婉兒的手帕一模一樣。而這本手記,是我母親的遺物,裏麵記載著辨別糧食新陳、字跡做舊的技巧。”
沈衡接過碎布和手記,仔細翻看。當他看到手記裏關於黴變糧食和做舊字跡的記載時,眼底的光芒越來越亮。
“夫人的意思是……”沈衡的語氣,帶著幾分瞭然。
“柳婉兒換的陳糧,雖然刻意模仿新糧的擺放,卻瞞不過懂行的人。”蘇綰寧點頭,語氣肯定,“而玉佩上的小字,看似與玉佩融為一體,實則是用茶水浸泡做舊的,細看之下,墨色淺淡,刻痕邊緣還有毛刺。這些,都是她無法辯駁的破綻。”
沈衡深吸一口氣,看向蘇綰寧的目光裏,滿是讚賞。
他原以為,蘇綰寧隻是個養在深閨的大家閨秀,沒想到,她不僅心思縝密,還懂這些辨偽存真的技巧。
“除此之外,”蘇綰寧又道,“我已經讓青禾出城,聯係蘇家舊部,調查柳婉兒的底細。據我所知,柳婉兒的商戶身份存疑,她的錢財來路不明,還有那方異域手帕,絕非普通商戶能擁有的。沈先生,你不覺得,這其中,藏著更深的秘密嗎?”
沈衡想起大公子之前的猜測,柳婉兒的身份,確實可疑。一個普通的商戶之女,怎會有如此大的手筆,怎會有如此深的心機?
難道……她的背後,還有別的勢力?
沈衡的心裏,湧起一股驚濤駭浪。
他看著蘇綰寧,語氣鄭重:“夫人放心。在下回去之後,定會將此事如實稟報大公子。大公子宅心仁厚,定會助夫人一臂之力。”
蘇綰寧微微頷首,眼底閃過一絲感激。
裴景琛的相助,是她翻盤的關鍵。
有了他的支援,她就能更快地找到證據,更快地洗清冤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