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國公府的朱漆大門,被禁軍的長戟撞得“哐當”作響,滿府的下人都跪在青石板上,瑟瑟發抖,連大氣都不敢喘。
正殿之內,明黃的聖旨平鋪在案幾上。
傳旨太監尖細的嗓音,還在廳堂裏回蕩:“……蘇氏綰寧,心懷叵測,以黴糧汙祭,以穢玉詛天,辱皇家顏麵,亂宗廟綱紀!著即禁足鎮國公府宗祠,閉門思過,聽候發落!蘇尚書教子無方,革職查辦,押入大理寺候審!欽此——”
最後一個字落下,像是一塊巨石,砸在所有人的心上。
蘇綰寧穿著那身沾染了黴糧汙漬的正紅禮服,跪在冰冷的青磚上,脊背卻挺得筆直。她的發髻散亂,素銀梅花簪歪在鬢角,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唯有一雙眸子,亮得驚人,卻又冷得像冰。
她沒有接旨,也沒有哭。
隻是定定地看著那道聖旨,看著上麵“心懷叵測”“穢玉詛天”八個字,隻覺得荒唐又可笑。
鎮國公夫婦跪在一旁,臉色慘白如紙。鎮國公顫抖著手,接過聖旨,聲音帶著幾分嘶啞:“臣……臣領旨謝恩。”
傳旨太監冷哼一聲,目光掃過蘇綰寧,帶著幾分鄙夷:“蘇夫人,還不快隨咱家去宗祠?莫要讓咱家動手!”
蘇綰寧緩緩站起身,裙擺劃過青磚,留下一道深色的痕跡。她沒有看周圍的人,也沒有看鎮國公夫婦欲言又止的神色,跟著太監,一步步朝著宗祠走去。
宗祠在府宅的最深處,偏僻又陰冷。朱紅的門漆早已剝落,門楣上掛著一塊斑駁的牌匾,寫著“裴氏宗祠”四個大字。推開厚重的木門,一股濃重的香燭味夾雜著黴味撲麵而來,嗆得人鼻腔發酸。
“蘇夫人,請吧。”傳旨太監推了她一把,語氣冰冷。
蘇綰寧踉蹌著,跌進了祠堂。
厚重的木門“哐當”一聲關上,落了鎖。
外麵的光線被徹底隔絕,隻剩下燭火微弱的光暈,將她的影子拉得又細又長。
她緩緩蹲下身,抱著膝蓋,蜷縮在冰冷的地麵上。
父親被革職查辦,押入大理寺。
她被禁足宗祠,聽候發落。
蘇家,一夜之間,就這麽垮了。
而這一切的始作俑者,柳婉兒,卻還在裴景承的懷裏,扮演著無辜的白蓮花。
裴景承……
蘇綰寧念著這個名字,心口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她想起新婚之夜,他轉身離去的背影;想起敬茶時,他空著的座位;想起賞花宴上,他偏袒柳婉兒的模樣;想起祭祀大典上,他當眾下跪,請求皇帝嚴懲她的決絕……
一樁樁,一件件,像一根根細針,密密麻麻地紮在她的心上。
原來,從始至終,都是她的一廂情願。
雪沫子從祠堂的窗縫裏鑽進來,落在她的發梢,融化成冰冷的水珠。
她閉上眼,一行清淚,終於無聲地滑落。
而此刻,府外的一處柴房旁,青禾被一個路過的雜役救醒了。
雜役是個心善的老人,見她被捆著手腳,渾身是傷,便偷偷解開了麻繩,給了她兩個饅頭。青禾顧不上吃,謝過老人,便跌跌撞撞地朝著宗祠的方向跑去。
她的手裏,緊緊攥著一樣東西——那是她被打暈前,從柳婉兒的丫鬟身上扯下來的一塊碎布,上麵繡著半截異域纏枝紋。
這是柳婉兒動手的鐵證!
她一定要把證據交給小姐!一定要救小姐出去!
青禾的腳步踉蹌,膝蓋上的傷口滲出血珠,染紅了裙擺。可她顧不上疼,心裏隻有一個念頭:小姐,等我!我來救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