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殿之內,香煙繚繞。
祭祀的流程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先是由皇帝上香,祭拜祖宗。然後是太子、親王依次行禮。緊接著,便是勳貴世家的代表上前敬獻祭品。
鎮國公作為勳貴的代表之一,率先上前,行了三跪九叩之禮。
然後,輪到了蘇綰寧。
禮部尚書高聲唱喏:“鎮國公府主母蘇氏,敬獻五穀——”
聲音落下,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蘇綰寧身上。
蘇綰寧端著托盤,緩步上前。她的腳步沉穩,脊背挺直,臉上沒有絲毫慌亂。陽光透過殿頂的天窗,灑在她身上,將那身正紅色的禮服映得愈發鮮豔。
她走到供桌前,緩緩揭開托盤上的紅綢。
就在這時,異變陡生。
她的指尖剛觸到紅綢,托盤裏的五穀雜糧,竟像是被人動了手腳一般,嘩啦啦地散落一地!
金黃的小米、圓潤的紅豆、飽滿的麥子……此刻卻變成了發黃發暗的陳糧,沾著星星點點的黴斑,散發出一股刺鼻的酸腐味!
黴味在檀香的氣息裏彌漫開來,格外刺眼。
滿殿嘩然!
朝臣們紛紛交頭接耳,眼神裏滿是震驚和詫異。
“這……這是怎麽回事?”
“祭祀大典的祭品,怎麽會是發黴的陳糧?”
“鎮國公府這是怎麽搞的?竟敢用這般東西糊弄祖宗和陛下!”
勳貴女眷們也瞪大了眼睛,竊竊私語。
柳婉兒站在人群裏,眼底卻滿是驚慌,彷彿受了天大的驚嚇。
皇帝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他猛地一拍龍椅的扶手“放肆!鎮國公府好大的膽子!竟敢用發黴的陳糧祭祀祖宗!是何居心?!”
鎮國公夫婦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鎮國公連忙跪倒在地,“陛下息怒!臣……臣不知這是怎麽回事!祭品都是臣的兒媳親手準備的,定然是有人從中作梗!”
蘇父也連忙跪倒在地,聲音帶著幾分急切:“陛下!小女為人端莊,絕不敢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定是有人栽贓陷害!”
“栽贓陷害?”一個尖銳的聲音響起。
說話的是禦史中丞,他素來以剛正不阿著稱。他快步走到供桌前,看著地上的發黴陳糧,又看向蘇綰寧手裏的紫檀木小盒子,冷聲道:“蘇夫人,五穀已然發黴,不知這祈福的玉佩,是否也藏著貓膩?”
他的話音剛落,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個紫檀木小盒子上。
蘇綰寧的心裏,咯噔一下。
她知道,柳婉兒的殺招,來了。
皇帝的目光落在小盒子上,語氣冰冷:“開啟!”
蘇綰寧深吸一口氣,緩緩開啟了紫檀木小盒子。
羊脂白玉的玉佩躺在裏麵,刻著並蒂蓮紋,看上去溫潤無瑕。
禦史中丞走上前,拿起玉佩,湊到陽光下,仔細端詳。
片刻之後,他的臉色變得鐵青。他舉起玉佩,對著滿殿的人高聲道:“陛下!諸位大人!你們看!這玉佩的背麵,竟刻著詛咒皇室的小字!”
滿殿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玉佩上。
陽光透過玉佩,背麵的小字清晰可見——“皇室不仁,禍亂朝綱”。
字跡細如發絲,卻像一把尖刀,狠狠刺進了所有人的心裏。
皇帝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他猛地站起身,指著蘇綰寧,怒聲道:“蘇綰寧!你好大的膽子!竟敢用發黴的陳糧祭祀祖宗,還在玉佩上刻下詛咒皇室的字樣!你是想謀逆嗎?!”
“謀逆”兩個字,像一道驚雷,炸得滿殿的人都愣住了。
鎮國公夫人眼前一黑,險些暈過去。
蘇父的身子,抖得像篩糠,他抬起頭,想要辯解,卻被皇帝厲聲喝止:“蘇尚書!你身為朝廷重臣,竟教出這樣的女兒!來人!將蘇氏拿下!打入天牢!”
禁軍立刻上前,就要去抓蘇綰寧。
青禾連忙擋在蘇綰寧身前“不許碰我家小姐!這是栽贓陷害!是柳姨娘幹的!”
柳婉兒的臉色,瞬間變得慘白。她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陛下!妾身冤枉啊!妾身……妾身什麽都不知道!青禾姑娘怎麽能血口噴人呢?”
她抬起頭,看向皇帝,眼底滿是“委屈”:“陛下!妾身知道,蘇姐姐素來對妾身懷有怨恨,可妾身萬萬沒想到,她竟然會做出這等大逆不道之事!這不僅是羞辱祖宗,更是詛咒皇室啊!”
她的話,字字句句,都像是在火上澆油。
朝臣們的議論聲,愈發響亮。
“沒想到蘇夫人竟是這般蛇蠍心腸!”
“用發黴的陳糧祭祀,還刻下詛咒的字樣,簡直是罪該萬死!”
“蘇家怕是要完了!”
蘇綰寧站在殿中,看著滿地的發黴陳糧,看著禦史中丞手裏的玉佩,看著柳婉兒那副惺惺作態的模樣,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頭頂。
她的目光,緩緩掃過滿殿的人。
落在父親慘白的臉上,落在鎮國公夫婦驚慌的神色裏,落在柳婉兒得意的眼底,最後,落在了裴景承的身上。
她想知道,這個她曾經傾心相待的男人,會如何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