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廟的紅牆被白雪覆蓋,像極了一幅素淨的古畫。
通往太廟正殿的青石道上,鋪著猩紅的氈毯,從宮門口一直延伸到殿內,兩側站滿了手持長戟的禁軍。
皇室宗親、文武百官早已齊聚正殿之外,皆是身著朝服,神色肅穆。勳貴世家的女眷們則站在另一側,穿著各色的禮服,頭上珠翠環繞,卻無人敢高聲談笑,連呼吸都放得極輕。
鎮國公府的隊伍,就站在勳貴女眷的前列。
鎮國公一身藏藍色的朝服,腰束玉帶,臉色凝重。鎮國公夫人穿著石青色的誥命禮服,頭上簪著赤金鑲珠的鳳釵,手心裏卻攥著一把冷汗。
蘇綰寧站在兩人身後,身著一襲正紅色的禮服,裙擺繡著繁複的纏枝蓮紋,金線在晨光裏熠熠生輝。她的頭發梳成了嚴謹的朝髻,簪了那一支素銀的梅花簪
她的手裏,端著一個紫檀木托盤,托盤上覆蓋著紅綢,下麵是精心準備的五穀雜糧,還有那個裝著玉佩的紫檀木小盒子。
腳步輕緩,後背挺直,每一步都踩在紅氈之上,穩得像一株紮根在寒風裏的青鬆。
青禾跟在她身後,穿著一身青綠色的侍女服,臉色有些蒼白,眼神裏卻滿是堅定。昨夜的奔波還曆曆在目,新鮮的五穀雜糧是她冒著風雪從城南黑市運來的,此刻就躺在托盤裏,顆粒飽滿,透著淡淡的穀物香氣。
可青禾的心裏,依舊懸著一塊石頭。
柳婉兒那個賤人,定然不會善罷甘休。
蘇綰寧似乎察覺到了她的緊張,側過頭,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道:“別怕。身正不怕影子斜。”
青禾點了點頭。
不遠處的馬車旁,柳婉兒扶著裴景承的手,也下了車。她穿著一身粉色的衣裙,外麵罩著一件白色的披風,小腹微微隆起,臉上帶著幾分柔弱的笑意。
裴景承站在她身邊,一身玄色的錦袍,身姿挺拔。他的目光掃過蘇綰寧“蘇綰寧,今日是祭祀大典,事關裴家顏麵,你可別出什麽岔子。”
蘇綰寧沒有看他,隻是淡淡道:“二公子放心。我知道分寸。”
她的平靜,落在裴景承眼裏,卻成了“故作鎮定”。他冷哼一聲,扶著柳婉兒,轉身走向了另一側。
鎮國公夫人看著這一幕,無奈地歎了口氣,低聲對蘇綰寧說:“孩子,委屈你了。”
蘇綰寧搖了搖頭,目光望向太廟的正殿。
殿內香煙繚繞,祖宗的牌位整齊排列,透著一股威嚴的氣息。
吉時已到。
禮部尚書高聲唱道:“祭祀大典,正式開始——”
皇室宗親、文武百官依次進入正殿,勳貴女眷們則跟在身後,按照品級,站在指定的位置。
蘇綰寧端著托盤,跟在鎮國公夫婦身後,一步步走進正殿。
香爐裏的檀香嫋嫋升起,帶著一股清新的氣息。她的目光掃過殿內的眾人,落在了站在朝臣前列的父親身上。
蘇父穿著一身緋色的朝服,鬢角微白,臉色有些凝重。他感受到了蘇綰寧的目光,轉過頭,對著她微微頷首,眼神裏滿是鼓勵。
蘇綰寧的心裏,微微一暖。
她又看向站在另一側的大公子裴景琛。
裴景琛穿著一身月白色的錦袍,身姿挺拔,眉目疏朗。他的目光落在蘇綰寧身上,帶著幾分探究,卻始終未發一言,隻是靜靜地站在那裏,像一個置身事外的旁觀者。
蘇綰寧的心裏,瞭然。
大公子這是在靜觀其變。
她深吸一口氣,定了定神。
該來的,總會來。
她不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