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蘇綰寧是被窗外的鳥鳴聲驚醒的。
她睜開眼,望著帳頂,愣了一會兒,纔想起昨夜的紅燭、空蕩的新房,還有裴景承轉身離去時,決絕得沒有一絲留戀的背影。
青禾輕手輕腳地走進來,手裏捧著一套藕荷色的常服。“小姐,該起身了,去給國公爺和夫人敬茶的時辰快到了。”她的聲音放得極輕,帶著小心翼翼的心疼。
蘇綰寧點點頭,撐著身子坐起來。她攏了攏鬢角的碎發,銅鏡裏映出一張蒼白的臉,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
青禾替她綰了個簡單的垂掛髻,簪了一支素銀的梅花簪,又替她係好衣裙的係帶,低聲道:“小姐莫難過,二公子許是昨夜宴客太累了,今日晚起些也是有的。”
蘇綰寧扯了扯嘴角,想笑一笑,卻發現臉頰有些僵硬“我知道,今日不過是走個過場,禮數周全便好。”
汀蘭院到正院的路不長,蘇綰寧走得慢,青禾扶著她的胳膊,兩人的腳步聲在靜悄悄的走廊裏回響,顯得聲音格外的清晰。
快到正院時,隱約聽見廊下傳來幾聲低低的議論聲,像是刻意壓著嗓子,卻還是順著風吹進了她的耳朵裏。
“瞧見沒?二少夫人這模樣,怕是昨夜沒睡好。”是一個粗使婆子的聲音,帶著幾分看熱鬧的意味。
“可不是嘛!二公子昨夜根本沒回汀蘭院,我親眼瞧見他從側門出去了,往城南的方向去了!”另一個小丫鬟的聲音響起,語氣裏帶著幾分篤定。
“嘖嘖,新婚之夜就獨守空房,這往後的日子……怕是難熬啊!”婆子歎了口氣,聲音裏滿是惋惜。
青禾的腳步頓了頓,臉色漲得通紅,轉頭就要大聲嗬斥。蘇綰寧卻輕輕拉住了她的手腕,搖了搖頭。她的手指冰涼,青禾還能感覺到她的手在微微發顫。
蘇綰寧垂著眸,腳步未停,那些議論聲像一根根細針,輕輕紮在她的心上,不疼,卻密密麻麻的,讓人喘不過氣來。
正廳裏充滿了暖意,炭盆裏的銀絲炭燒得極旺。鎮國公夫婦端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見她進來,臉上都露出了溫和的笑容。
鎮國公夫人連忙招手讓她過去,拉著她的手。“快過來暖暖手,這大清早天寒地凍的,仔細點別凍著了。”目光落在她蒼白的臉上,眼底閃過一絲心疼,“昨夜累著了吧?景承那孩子就是個渾人,不懂事,你別往心裏去。”
蘇綰寧屈膝行禮,姿態端莊得體。“兒媳無礙,謝母親體恤。”她的聲音很平靜,聽不出半分委屈。
青禾捧著兩杯剛沏好的龍井上前,蘇綰寧端起一杯,雙手遞到鎮國公麵前:“兒媳給父親敬茶。”
鎮國公接過茶盞,喝了一口,點了點頭,語氣和藹:“好孩子,往後都是一家人了,有什麽難處,盡管跟我們說。”
她又端起另一杯,遞到鎮國公夫人麵前:“兒媳給母親敬茶。”
夫人接過茶,卻沒有喝,隻是拉著她的手,細細打量著她,歎了口氣:“委屈你了。”
蘇綰寧的鼻尖微微一酸,“兒媳不敢。”
廳內的氣氛有些沉悶。本該坐在她身側的位置是空著的。那是裴景承的位置。
鎮國公夫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裏看到了無奈。
蘇綰寧端坐在椅子上,捧著一杯溫熱的茶水,手心的溫度漸漸回暖。她沒有問裴景承去了哪裏,也沒有流露出半分不高興,隻是安靜地聽著鎮國公夫人說著府裏的規矩,偶爾應答一聲,禮數周全得挑不出半點錯處。
走廊下的議論聲漸漸停了,想來是被管事的婆子嗬斥了。可那些話,卻像生了根,紮在她的心裏。
她知道,從昨夜起,她在這鎮國公府的日子,就註定不會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