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蘭院的窗下,蘇綰寧正臨著一幅《蘭亭集序》。
青禾站在一旁,研著墨,忽然想起什麽,低聲說:“小姐,剛才聽正廳的小丫鬟說,下個月十五的皇家祭祀大典,國公爺和夫人定了讓您去參加呢!”
蘇綰寧的筆尖頓了頓,一滴墨落在宣紙上,暈開一小片深色的痕跡。她抬起頭,眼底閃過一絲明瞭:“知道了。”
祭祀大典是國之大事,作為鎮國公府的主母,她去參加,是理所應當的。
青禾看著蘇綰寧平靜的模樣,忍不住說:“小姐,您可不知道,剛才柳姨娘在正廳鬧著,想代替您去參加祭祀大典呢!還說什麽,想讓肚子裏的孩子沾沾皇家的福氣!被國公爺和夫人狠狠訓斥了一頓!”
蘇綰寧放下筆,拿起帕子擦了擦指尖的墨漬。
柳婉兒的心思,她豈會猜不透?
賞花宴上,她出盡了風頭,柳婉兒心裏定然嫉妒得發狂。如今,祭祀大典這樣的好機會,柳婉兒自然不會放過。她想代替自己參加祭祀大典,無非是想抬高自己的身份,壓過她一頭。
蘇綰寧一笑:“她倒是想得美。”
青禾撇了撇嘴,憤憤不平:“可不是嘛!一個妾室,也敢肖想主母的位置!真是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不過,二公子好像被柳姨娘說動了,剛纔在正廳,還幫著柳姨娘說話呢!”
裴景承幫著柳婉兒說話?
蘇綰寧的心裏,沒有絲毫波瀾。
從新婚之夜起,裴景承的偏心,她就已經看得明明白白了。
蘇綰寧站起身,走到窗邊“祭祀乃國之大事,規矩森嚴。能參加的,都是宗室勳貴家的正頭娘子。一個妾室,也配談參加祭祀?”
青禾聽得連連點頭:“小姐說得對!柳姨娘就是癡心妄想!”
裴景承站在正廳外,眉頭緊鎖,心裏煩躁得厲害。
柳婉兒哭哭啼啼纏了他一上午,說什麽“孩子要沾皇家福氣才能平安降生”,非要他來跟蘇綰寧開口,讓她把祭祀大典的名額讓出來。
他本覺得柳婉兒胡鬧,祭祀大典豈是兒戲?可看著她泛紅的眼睛,摸著她溫熱的小腹,想起這是他的骨肉,心終究軟了下來。他咬了咬牙,暗想蘇綰寧素來識大體,定不會讓他為難,這才吩咐石頭去請人。
正說著,院外傳來腳步聲。是裴景承的貼身小廝石頭“少夫人,二公子請您去正廳一趟。”
蘇綰寧的眉頭微微蹙了蹙。
裴景承這個時候找她,定然是為了祭祀大典的事。
她點了點頭:“知道了,我這就去。”
蘇綰寧換了一身長裙,挽了個簡單的垂掛髻,簪上那支素銀梅花簪,便跟著石頭往正廳走去。
她的腳步沉穩,透著一股從容的氣度。
青禾看著她的背影,心裏暗暗祈禱:小姐,您一定要好好教訓二公子一頓!讓他知道,誰纔是鎮國公府的正頭娘子!
正廳裏的氣氛,依舊有些凝重。
鎮國公夫婦坐在上首,臉色不太好看。裴景承站在一旁,眉頭緊蹙。柳婉兒則依偎在裴景承懷裏,眼眶紅紅的,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蘇綰寧走進正廳,屈膝行禮:“兒媳見過父親,母親。”
鎮國公夫人連忙招手讓她過來,拉著她的手,語氣帶著幾分心疼:“孩子,你別往心裏去。柳婉兒那是胡鬧,你別跟她一般見識。”
蘇綰寧笑了笑,語氣平靜:“母親放心,兒媳省得。”
裴景承看著蘇綰寧平靜的模樣,心裏的煩躁,愈發濃重了。他走上前,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綰寧,婉兒想參加祭祀大典,你就不能讓讓她?她懷著身孕,不容易。”
蘇綰寧抬起頭,目光落在裴景承身上。
她沒想到,裴景承竟然真的會為了柳婉兒,來讓她退讓。
她緩緩開口“二公子,祭祀乃國之大事,豈是妾室能代勞的?”
一句話,像一盆冷水,澆在了裴景承的頭上。
裴景承愣住了。
他看著蘇綰寧那雙清澈卻冰冷的眼睛,竟一時語塞,不知道該如何反駁。
是啊。
祭祀大典是國之大事。
參加祭祀的女眷,必須是明媒正娶的主母。
柳婉兒隻是一個妾室,根本沒有資格參加。
可是,看著懷裏柳婉兒委屈的模樣,裴景承還是硬著頭皮的說:“不過是參加一個祭祀大典,何必這麽較真?婉兒懷著我的孩子,讓她去沾沾福氣,又能怎麽樣?”
蘇綰寧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二公子這話,說得未免太輕巧了。祭祀大典,關乎國體,關乎裴家的顏麵。若是讓一個妾室去參加,傳出去,豈不是讓人笑掉大牙?說我們裴家,連規矩都不懂了?”
鎮國公忍不住點了點頭:“綰寧說得對!景承,你糊塗啊!祭祀大典,豈是兒戲?”
裴景承被蘇綰寧噎得說不出話來,心裏的火氣,卻越來越旺。
他覺得,蘇綰寧就是故意的。
她就是不想讓柳婉兒參加祭祀大典,就是想針對柳婉兒。
裴景承的臉色,沉得像鍋底:“蘇綰寧,你別太過分了!不就是一個祭祀大典嗎?你非要這樣咄咄逼人?”
“咄咄逼人?”蘇綰寧看著他,眼底的嘲諷更濃,“二公子,我隻是在說事實。難道我說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