賞花宴的氣氛,因蘇綰寧的一首詠菊詩,變得越來越熱鬧。
貴夫人們圍著蘇綰寧,討論著詩詞歌賦,談論著府裏的趣事,氣氛融洽。幾位才子也紛紛上前,與蘇綰寧探討學問,言語間滿是敬佩。
蘇綰寧應對自如,談吐優雅,舉手投足間,盡顯大家閨秀的風範。
青禾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小姐被眾人追捧,心裏別提多得意了。她偷偷瞥了一眼柳婉兒,見她臉色發白,坐在那裏一言不發,心裏更是解氣。
柳婉兒坐在裴景承身邊,看著蘇綰寧被眾星捧月的模樣,心裏嫉妒得發狂。她端著茶杯,指尖微微顫抖,茶水晃出了杯沿,沾濕了她的裙擺。
她咬著唇,看向裴景承,委屈的低聲說道:“公子,姐姐真是太過分了。她明知道妾身不擅長作詩,卻還要當眾作詩,讓妾身難堪。”
裴景承的臉色,本就陰沉得厲害,聽了柳婉兒的話,更是雪上加霜。他抬眼看向蘇綰寧,目光裏滿是寒意。
在他看來,蘇綰寧就是故意的。
她就是想借著這首詩,打壓柳婉兒,炫耀自己的才情,博取眾人的好感。
她真是太有心計了!
裴景承的心裏,對蘇綰寧的厭惡,又多了幾分。
過了半晌,蘇綰寧才擺脫了眾人的圍堵,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青禾連忙遞上一杯熱茶:“小姐!您真是太厲害了!那些貴夫人都對您讚不絕口呢!柳姨孃的臉都氣白了!”
蘇綰寧喝了一口熱茶,暖意順著喉嚨蔓延到四肢。她看著青禾興奮的模樣,笑了笑:“不過是一首詩而已,何必這般大驚小怪。”
“這可不是一首詩那麽簡單!這是為您自己掙回了臉麵!讓那些小瞧您的人,都看看您的本事!”
蘇綰寧沒有說話,隻是轉頭看向水榭另一側的沈衡。
沈衡正坐在那裏,手裏拿著筆,在紙上寫著什麽。他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頭,對著她微微點頭。
蘇綰寧明白,沈衡這是在提醒她。
今日她出了風頭,贏得了貴夫人的好感,這是好事。但同時,也引來了裴景承的不滿。
她的目光,落在裴景承身上。
裴景承正低著頭,安慰著柳婉兒,語氣溫柔,與方纔對她的冷漠,判若兩人。
蘇綰寧的心,微微沉了沉。
她早就知道,裴景承的心,不在她這裏。今日之事,不過是再一次印證了這一點。
但她並不難過。
從裴景承新婚之夜轉身離去的那一刻起,她對他的那點情意,就已經消磨殆盡了。
如今的她,隻想在這鎮國公府裏,站穩腳跟,保護好自己和身邊的人。
就在這時,吏部尚書夫人走了過來,手裏拿著一張精緻的名帖,遞給蘇綰寧:“少夫人,這是我的名帖。改日有空,一定要到我府上坐坐。我府上有不少珍藏的詩集,正想請少夫人品鑒品鑒。”
蘇綰寧接過名帖,躬身道謝:“多謝夫人厚愛,改日定當登門拜訪。”
吏部尚書夫人笑著點了點頭,又道:“少夫人這般才情,這般氣度,真是難得。往後在府裏,若是受了什麽委屈,盡管來找我。我雖一介婦人,卻也能為少夫人說上幾句話。”
這話,說得意味深長。
蘇綰寧抬起頭,看向吏部尚書夫人。夫人的目光裏,帶著幾分同情,幾分欣賞,還有幾分隱晦的支援。
蘇綰寧的心裏,微微一動。
她知道,吏部尚書夫人這是在向她示好。
在這京中,貴夫人之間的人脈,也是一種力量。若是能得到吏部尚書夫人的支援,對她往後在鎮國公府的日子,定然大有益處。
蘇綰寧道謝:“多謝夫人關心。”
吏部尚書夫人拍了拍她的手,轉身離去。
看來,這場賞花宴,她不僅贏得了臉麵,還收獲了人脈。
這一趟,來得值。
日頭漸漸西斜,賞花宴也接近了尾聲。
貴夫人們紛紛告辭,臨走前,都不忘和蘇綰寧打聲招呼,語氣親熱。
柳婉兒早就坐不住了,她拉著裴景承的胳膊,催促著:“公子,天色不早了,我們也回去吧。妾身有些累了。”
裴景承點了點頭,目光落在蘇綰寧身上,語氣冰冷:“蘇綰寧,還不走?在這裏丟人現眼還不夠嗎?”
這話一出,周圍的人都愣住了。
貴夫人們紛紛停下腳步,看向裴景承,眼裏滿是詫異。
蘇綰寧作了一首驚豔全場的詩,為鎮國公府掙足了臉麵,裴景承不誇獎也就罷了,怎麽還說出這般刻薄的話?
蘇綰寧看著裴景承,眼底沒有一絲波瀾:“二公子說笑了。我不過是吟了一首詩,何談丟人現眼?”
“你還敢頂嘴?”裴景承的臉色更沉了,“你明知道婉兒才疏學淺,卻還要當眾作詩,讓她難堪。你明知道我不喜歡拋頭露麵,卻還要這般張揚。你根本就是在爭風頭!”
“爭風頭?”蘇綰寧的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嘲諷,“二公子覺得,我是在爭風頭?我不過是應夫人之邀,吟了一首詩而已。若是這也算爭風頭,那方纔那些吟詩作賦的才子,豈不是個個都在爭風頭?”
裴景承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柳婉兒連忙拉著他的胳膊,哭哭啼啼:“公子,您別生氣。都是妾身的錯,妾身不該提議讓姐姐作詩的。您別怪姐姐了。”
她這副模樣,更是坐實了蘇綰寧“恃才傲物”的罪名。
周圍的貴夫人,看向裴景承的目光裏,多了幾分鄙夷。
寵妾滅妻,不分青紅皂白,鎮國公府的二公子,果然是個糊塗蟲。
蘇綰寧看著眼前這一幕,隻覺得可笑。
裴景承的指責像一把冰冷的刀子,狠狠紮進她的心裏。
從前,她總盼著他能回頭看她一眼,盼著他能看到她的好,盼著這樁奉旨成婚的婚事,能生出幾分情意。可現在,看著他護著柳婉兒的模樣,聽著他字字句句的苛責,她心底最後一絲微弱的期待,徹底熄滅了。她的腳步微微頓了一下,不被珍惜的情意,不要也罷;不被認可的付出,不值一提。
她對著周圍的貴夫人微微頷首,聲音清冽:“諸位夫人,先行告辭了。”
說罷,她便扶著青禾的手,轉身離去。
她的腳步沉穩,脊背挺直,沒有一絲狼狽。
陽光落在她的身上,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透著一股寧折不彎的風骨。
沈衡看著她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讚賞。他拿起桌上的紙,上麵寫著蘇綰寧的那首詠菊詩。他輕輕摩挲著紙上的字跡,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這位二少夫人,不僅有才情,更有風骨。
大公子果然沒有看錯人。
柳婉兒看著蘇綰寧離去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得意。
就算蘇綰寧贏了一時又如何?終究還是得不到裴景承的喜歡。
這鎮國公府的後院,終究還是她的天下。
裴景承看著蘇綰寧的背影,看著周圍貴夫人鄙夷的目光,心裏更是煩躁。他冷哼一聲,扶著柳婉兒,轉身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