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漸漸升高,戶部侍郎夫人看著眾人興致正濃,笑著提議:“今日菊花盛開,諸位才子佳人齊聚於此,不如我們以菊為題,吟詩作對,也好助興?”
眾人紛紛叫好。
幾位才子率先起身,吟詩作賦。有的寫菊花的豔麗,有的寫菊花的清雅,詞句雖好,卻少了幾分新意。
柳婉兒聽得心癢,也想湊個熱鬧。她拉著裴景承的胳膊:“公子,妾身也想作一首詩,您看好不好?”
裴景承笑著點頭:“好啊,你且說來聽聽。”
柳婉兒清了清嗓子,故作姿態的說道:“菊花開得真好看,紅的紅來白的白。公子看了心歡喜,賞我一支金步搖。”
話音剛落,周圍響起一陣鬨笑。
這哪裏是詩,分明是打油詩!
柳婉兒的臉色瞬間紅了,她有些窘迫地看著裴景承,眼睛濕漉漉的:“公子,妾身是不是作得不好?”
裴景承連忙安慰道:“很好,很好,比那些酸腐的才子作詩作得好多了。”
周圍的笑聲更大了。
蘇綰寧也忍不住彎了彎唇角。
柳婉兒惱羞成怒,她轉頭看向蘇綰寧,語氣帶著幾分挑釁:“姐姐,你素來飽讀詩書,不如也作一首詩,讓我們開開眼界?”
她料定,蘇綰寧定然不會作詩。就算會作,也定然是些酸腐的詞句,比不上她的“真情實感”。
周圍的目光,瞬間聚焦在蘇綰寧身上。
貴夫人們的目光裏,帶著好奇和期待。她們都聽說,尚書府的嫡女,是京中有名的才女,今日正好見識見識。
裴景承的眉頭緊鎖,他覺得柳婉兒是在胡鬧。蘇綰寧素來低調,哪裏會願意在眾人麵前拋頭露麵?他剛想開口阻止,卻聽見蘇綰寧的聲音響起。
蘇綰寧緩緩站起身,走到水榭中央。
她穿著月白色的長裙,素銀梅花簪綰著青絲,身姿纖弱,卻透著一股從容的氣度。陽光落在她身上,將她的身影拉得很長,像是從畫裏走出來的人。
她望著滿園菊花,眸光清澈,聲音清冽,緩緩吟道:
“疏籬曲徑繞東籬,冷豔疏香壓眾枝。
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
傲骨不隨春共舞,冰心獨與月相知。
莫言此物無顏色,靜待霜天第一枝。”
話音落下,水榭裏瞬間安靜了。
所有人都怔怔地看著蘇綰寧,眼裏滿是震驚和讚歎。
這首詩,意境高遠,風骨凜然。將菊花的傲骨與清雅,描寫得淋漓盡致。尤其是那句“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更是點睛之筆,讓人忍不住心生敬佩。
過了半晌,水榭裏才響起雷鳴般的掌聲。
“好詩!真是好詩!”
“沒想到少夫人竟有這般才情!真是巾幗不讓須眉!”
“‘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這風骨,真是讓人佩服!”
貴夫人們紛紛稱讚,看向蘇綰寧的目光裏,滿是欣賞。
柳婉兒的臉色,白得像紙。她怎麽也想不到,蘇綰寧竟能作出這般驚豔的詩。她的那首打油詩,在蘇綰寧的這首詩麵前,簡直就是貽笑大方。
裴景承也愣住了。
他看著蘇綰寧站在陽光裏的身影,看著她清雅的眉眼,心裏竟生出一絲異樣的感覺。
他從未想過,這個素來被他忽視的妻子,竟有這般出眾的才情。
沈衡放下手中的書卷,目光落在蘇綰寧身上,眼底閃過一絲讚賞。他拿起桌上的筆,將這首詩寫在了紙上,細細品味著。
大公子說得沒錯,這位二少夫人,果然不簡單。
蘇綰寧對著眾人微微頷首:“獻醜了。”
她的從容,她的氣度,更是讓眾人敬佩不已。
戶部侍郎夫人走上前,拉著她的手:“少夫人真是好才情!這首詩,足以冠絕全場!今日的賞花宴,因少夫人這首詩,纔算得上圓滿!”
蘇綰寧笑了笑:“夫人過獎了。不過是觸景生情,隨口吟來罷了。”
就在這時,一位穿著寶藍色錦袍的貴夫人走了過來,笑著說:“少夫人太謙虛了。我是吏部尚書夫人,早就聽聞尚書府的嫡女才貌雙全,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改日有空,還請少夫人到我府上坐坐,我們好好聊聊詩詞。”
“是啊是啊,少夫人,改日也到我府上坐坐吧!”
“我府上也種了不少菊花,正想請少夫人去賞賞呢!”
幾位貴夫人紛紛上前,熱情地邀請蘇綰寧。
蘇綰寧一一應下,語氣溫和,舉止得體。
看著這一幕,柳婉兒氣得咬牙切齒。她費盡心思想要出風頭,結果卻成全了蘇綰寧。這讓她如何能甘心?
她拉著裴景承的胳膊“公子,姐姐真是太厲害了。妾身真是自愧不如。”
裴景承的臉色,卻沉了下來。
他看著蘇綰寧被眾星捧月般圍在中間,看著她臉上淡淡的笑意,心裏竟生出一絲莫名的煩躁。
他覺得,蘇綰寧這是在故意炫耀。
她明知道柳婉兒才疏學淺,卻還要當眾作詩,讓柳婉兒難堪。她明知道自己不喜歡她拋頭露麵,卻還要這般張揚。
她根本就是在爭風頭!
裴景承的眼底,閃過一絲寒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