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南別苑,是戶部侍郎夫人的私宅,占地頗廣,尤以菊圃聞名。
馬車剛停穩,就有丫鬟迎了上來。蘇綰寧扶著青禾的手下了車,抬眼望去,隻見別苑的大門敞開著,裏麵亭台樓閣,錯落有致。穿過一道月洞門,便是一片開闊的菊圃,各色菊花開得正盛,紅的似火,白的似雪,黃的似金,引得蜂蝶流連忘返。
菊圃旁的水榭裏,早已坐滿了人。
京中的貴夫人們三三兩兩聚在一起,穿著華麗的衣裙,頭上珠翠環繞,手裏捏著精緻的茶盞,低聲談笑。水榭的另一側,坐著幾位才子,皆是一身青衫,眉目俊朗,正對著菊圃吟詩作對。
蘇綰寧的到來,引起了一陣小小的騷動。
貴夫人們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有打量,有好奇,也有同情。
誰不知道,鎮國公府的二少夫人,是尚書府的嫡女,才貌雙全,卻偏偏嫁了個不懂得珍惜的夫君。新婚之夜獨守空房,妾室登堂入室,連份例都被剋扣……這般境遇,實在令人惋惜。
柳婉兒扶著裴景承的手,緊隨其後下了車。她一身石榴紅的長裙,在滿園菊花的映襯下,顯得格外紮眼。頭上的赤金步搖隨著她的腳步搖曳,發出清脆的響聲,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哎呀,這不是柳姨娘嗎?”戶部侍郎夫人笑著迎了上來,目光落在柳婉兒微微隆起的小腹上,語氣帶著幾分親熱,“瞧這模樣,真是越發嬌俏了。”
柳婉兒笑得一臉嬌羞,挽著裴景承的胳膊,柔聲的說:“夫人謬讚了。妾身不過是沾了公子的光,才能來這般雅緻的地方賞花。”
她說著,故意抬了抬頭,讓頭上的步搖更顯眼些,聲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讓周圍的人聽見:“這步搖是公子前日新賞的,說妾身懷著身孕,戴些珠翠能壓壓驚。倒是姐姐,”她轉頭看向蘇綰寧,眼底閃過一絲輕蔑,“怎麽就戴了支素銀簪子?這般素淨,怕是會被人當成是丫鬟吧?”
周圍的貴夫人發出一陣低低的竊笑。
蘇綰寧的臉色依舊平靜,她沒有看柳婉兒,隻是對著戶部侍郎夫人屈膝行禮:“夫人安好。”
戶部侍郎夫人連忙扶起她,目光落在她身上,眼底閃過一絲欣賞:“少夫人不必多禮。早就聽聞尚書府的嫡女,氣質不凡,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這般清雅的打扮,倒比那些滿身珠翠的人,更襯得起這滿園菊花。”
這話一出,周圍的竊笑聲頓時停了。
柳婉兒的臉色白了白,心裏有些不悅。她沒想到,戶部侍郎夫人竟會幫蘇綰寧說話。
裴景承的眉頭也蹙了蹙,他覺得蘇綰寧太過清高,這般不給柳婉兒麵子,分明是故意讓他難堪。
“好了,都別站著了,快入座吧。”戶部侍郎夫人笑著打圓場,引著眾人往水榭走去。
蘇綰寧跟著眾人,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青禾替她斟了一杯菊花茶,茶湯清澈,帶著淡淡的菊香。
她剛抿了一口,就聽見柳婉兒的聲音傳來。
“姐姐,你嚐嚐這個水晶糕,是公子特意讓人給我帶的。”柳婉兒端著一盤精緻的水晶糕,走到蘇綰寧的桌前,語氣親昵“公子說,這水晶糕甜而不膩,最適合孕婦吃。姐姐也嚐嚐?不過姐姐素來不愛這些甜膩的東西,怕是吃不慣吧?”
蘇綰寧放下茶杯,目光落在那盤水晶糕上:“多謝姨娘好意,我不愛吃甜。”
柳婉兒碰了個軟釘子,心裏更不舒服了。她轉頭看向周圍的貴夫人,笑著說:“姐姐就是這般性子,太過清冷,一點情趣都沒有。哪像我們做妾室的,懂得討公子歡心。”
這話,明裏暗裏,都是在說蘇綰寧不受寵。
周圍的貴夫人又開始竊竊私語。
“聽說鎮國公府的二公子,寵妾滅妻,果然是真的。”
“可不是嘛!柳姨娘不過是個妾室,卻穿著一身雲錦,戴著赤金步搖。反觀正牌夫人,卻素衣布釵,真是可憐。”
“尚書府的嫡女,竟落得這般境地,真是讓人唏噓。”
青禾氣得渾身發抖,攥著拳頭:“小姐!柳姨娘太過分了!您怎麽還不反駁她?”
蘇綰寧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她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水榭另一側的一位青衫男子身上。
那男子約莫二十七八歲的年紀,眉目疏朗,氣質儒雅,正拿著一卷書,靜靜地看著。他的目光,偶爾會掃過這邊,落在蘇綰寧身上時,帶著幾分探究。
蘇綰寧認得他。
他就是大公子裴景琛的幕僚,沈衡。
沈衡似乎察覺到她的目光,抬起頭,對著她微微頷首。
蘇綰寧也對著他點了點頭,眼底閃過一絲瞭然。
看來,大公子說得沒錯,這場賞花宴,果然藏龍臥虎。
柳婉兒還在和周圍的貴夫人談笑風生,炫耀著裴景承送她的首飾,貶低著蘇綰寧的“不受寵”。她的聲音尖銳,像一隻聒噪的麻雀,攪得人心煩。
蘇綰寧沒有理會她,隻是靜靜地看著窗外的菊圃。
她的指尖,輕輕摩挲著茶杯的杯沿,眼底閃過一絲淡淡的笑意。
柳婉兒,你盡管炫耀吧。
好戲,還在後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