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跨院的爭吵聲,隔著老遠就能聽見。
蘇綰寧和青禾走到院門口,就看見柳婉兒正叉著腰,指著林婆子的鼻子罵:“你這個貪得無厭的東西!我讓你幫我打理府裏的事,你竟敢中飽私囊!那些銀子,你都拿去填自己的腰包了是不是?”
林婆子漲紅了臉,反駁:“姨娘這話是什麽意思?老婆子為了你,鞍前馬後,累死累活,你竟然懷疑我?那些銀子,明明是用來打點關係的,怎麽就成了我私吞的?”
“打點關係?”柳婉兒冷笑一聲,伸手從丫鬟手裏拿過一個賬本,狠狠摔在林婆子臉上,“你自己看看!這賬本上的賬目,亂七八糟,漏洞百出!昨日你從庫房拿了十匹雲錦,說是送給商戶,可我派人去問了,那些商戶根本就沒收到!你說,那些雲錦去哪裏了?”
林婆子的臉色瞬間蒼白,眼神閃爍起來,卻還是嘴硬:“我……我忘了……許是放在庫房裏,還沒來得及送……”
“忘了?”柳婉兒氣得渾身發抖,“你當我是三歲小孩嗎?我看你是把那些雲錦,拿去變賣了吧!林婆子,你別忘了,你能有今日的地位,全是靠我!你竟敢背叛我?”
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吵得不可開交,全然沒注意到院門口的蘇綰寧。
青禾看得暗暗解氣,低聲對蘇綰寧說:“小姐,您看,她們狗咬狗了!真是大快人心!”
蘇綰寧沒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她的目光落在那本被摔在地上的賬本上,上麵的字跡潦草,顯然是臨時偽造的。她還注意到,林婆子的袖口,藏著一個小小的荷包,鼓鼓囊囊的,想來是裝著銀票。
就在這時,裴景承的身影出現在了院門口。
他剛從外麵回來,聽到爭吵聲,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吵什麽吵!成何體統!”
柳婉兒看到裴景承,像是找到了主心骨,立刻撲進他的懷裏,哭得梨花帶雨:“公子!您可要為我做主啊!林婆子她私吞府裏的銀子,還敢頂撞我!”
林婆子見狀,也連忙跪倒在地,哭訴道:“公子!冤枉啊!老婆子是被冤枉的!是姨娘誤會我了!”
裴景承皺著眉,目光掃過兩人,最後落在柳婉兒身上。他伸手替她拭去眼淚,語氣帶著幾分心疼:“好了,別哭了。不過是些小事,何必鬧得沸沸揚揚。”
說罷,他轉頭看向林婆子,語氣帶著幾分不耐:“賬本的事,你好好查清楚,若是真的私吞了銀子,仔細你的皮!若是沒有,便罷了。往後好好伺候姨娘,別再惹她生氣。”
這話明顯是偏袒柳婉兒。
林婆子的臉色白了又白,卻不敢反駁,隻能磕頭謝恩。
柳婉兒得意地瞥了林婆子一眼,然後依偎在裴景承懷裏:“公子,您真好。還是您最疼我。”
裴景承的臉色緩和了些,拍了拍她的背:“你懷著身孕,要好好養著,別氣壞了身子。”
兩人旁若無人地秀著恩愛,完全沒把旁人放在眼裏。
蘇綰寧站在院門口,靜靜地看著這一幕。
陽光落在她的身上,卻暖不透她心底的寒意。
她看著裴景承那張滿是寵溺的臉,看著柳婉兒那副得意洋洋的模樣,忽然覺得,自己以前的那些期待,都像個笑話。
這個男人,從來都沒有信過她,也從來都沒有愛過她。
他的眼裏,隻有柳婉兒的眼淚,隻有柳婉兒的身孕。至於她這個明媒正娶的妻子,不過是個礙眼的擺設。
青禾看著蘇綰寧蒼白的臉,心疼地握住她的手:“小姐,咱們走吧。”
蘇綰寧點了點頭,轉身離開。
她的腳步很輕,卻很穩。
路過花園時,裴景承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他看到她穿著素色的衣裙,身形纖弱,眼底沒有一絲波瀾,心裏竟莫名地生出一絲煩躁。
他想起柳婉兒說過的話:“公子,少夫人心裏定是怨怪我們的。她這般安分守己,怕是裝出來的。”
那時,他還不信。可現在,看著蘇綰寧平靜的側臉,他竟覺得柳婉兒說得對。
這個女人,太能忍了。忍得讓他覺得,她是在憋著什麽壞。
裴景承的眉頭皺得更緊了,語氣帶著幾分冷漠:“蘇綰寧,你倒是越來越安分了。”
蘇綰寧腳步頓住,卻沒有回頭。她的聲音很輕,像風一樣,飄進裴景承的耳朵裏:“二公子說笑了。妾身隻是覺得,與其爭來爭去,不如安分守己,省得惹二公子心煩。”
說完,她便頭也不回地走了。
裴景承看著她的背影,眼底的冷漠更濃了。
他覺得,蘇綰寧果然是個無趣的女人。不像柳婉兒,活潑嬌俏,懂得討他歡心。
他轉身,抱著柳婉兒,柔聲安慰道:“婉兒,別理她。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你。”
柳婉兒依偎在他懷裏,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意。
她看著蘇綰寧遠去的背影,眼底閃過一絲輕蔑。
蘇綰寧,你就乖乖地做你的傀儡主母吧。這鎮國公府的後院,早晚是我的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