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承的怒吼聲在廳堂裏回響,震得讓人耳朵發疼,連空氣都似乎凝固了。
他扶著柳婉兒,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直勾勾地盯著蘇綰寧:“蘇綰寧,婉兒好心給你盛湯,你不領情也就算了,竟然還敢動手推她?你眼裏還有沒有對婉兒的尊重?身為主母你就是這麽對待婉兒的?你到底有沒有把我裴家放在眼裏?”
柳婉兒靠在他的懷裏,哭得梨花帶雨,肩膀一抽一抽的,柔弱的像是隨時都會暈過去:“公子,您別怪少夫人了,都是奴婢的錯,作為妾室奴婢不該僭越,不該給少夫人盛湯的,都是奴婢不好,公子你不要怪少夫人了,這一切要怪就怪奴婢吧……”
她一邊說著,一邊偷偷抬起眼睛,看向蘇綰寧,眼底閃過一絲讓人發覺不了的笑意。
蘇綰寧的手指緊緊攥著,指甲嵌進了掌心,帶來一陣鑽心的疼。她低頭看著自己裙擺上那片深色的湯漬,滾燙的溫度還在燙著肌膚,她竟然感覺不到太多的疼痛,隻有胸口的位置像是被什麽東西狠狠壓住,呼吸不上來,悶得發慌。
她看著裴景承那張憤怒的臉,看著他護著柳婉兒的模樣,想起今天發生的事情忽然覺得有些可笑。
他們成婚不過月餘,剛成婚就納了柳婉兒為妾,他對她,從來都是冷漠疏離。可對柳婉兒,他卻有無限的耐心和寵溺。就因為柳婉兒會哭,會裝可憐,所以無論她說什麽,他都會信?
青禾氣得渾身發抖,大聲的辯解:“二公子!您不能聽柳姨娘一麵之詞!我們小姐真的沒有推她!是她自己摔的碗!您快看地上的碎片,明明是往柳姨娘那邊偏的,若是小姐推的,碎片應該往小姐這邊來才對!”
柳婉兒的臉色有些發白,連忙說:“不是的!是少夫人推得太急,奴婢沒站穩,才把碗摔出去的!公子,奴婢跟了您這麽久,您要相信奴婢啊!”
她說著,眼淚掉得更急了,甚至還伸手捂住了自己的小腹,臉上露出一絲痛苦的神色:“奴婢……奴婢肚子有點疼……怕是剛才摔倒的時候,磕到了……”
裴景承的臉色更加陰沉,他心疼地扶住柳婉兒,轉頭看向蘇綰寧,眼神裏的厭惡更濃了:“你看看你做的好事!婉兒懷著身孕,你也下得去手!蘇綰寧,你真是善妒成性,絲毫無當家主母的氣度!”
“身孕”兩個字,像一道驚雷,炸得滿廳的人都愣住了,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柳婉兒。
鎮國公夫人的臉色瞬間變了,她猛地站起來,快步走到柳婉兒身邊,伸手扶住她的胳膊,語氣急切:“婉兒,你說什麽?你有身孕了?”
柳婉兒點了點頭,眼淚止不住的往下掉:“夫人,奴婢也是昨日才發現的,還沒來得及告訴您和公子……”
鎮國公夫人的目光落在柳婉兒的小腹上,又看了看裴景承,眼底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她知道柳婉兒是裴景承的心尖寵,如今又懷了身孕,這地位,在府裏怕是誰都比不上了。
鎮國公的眉頭也蹙了起來,他看著蘇綰寧,語氣帶著幾分不悅:“綰寧,今日是我的生辰,大家所有人都在,你何必鬧得這般難看?婉兒現在懷著身孕,你作為正室就多讓著她些吧。”
蘇綰寧抬起頭,目光掃過滿廳的人。
她看到了鎮國公夫婦臉上的欣喜若狂的表情,看到了裴景承眼裏的怒意,看到了柳婉兒嘴角那抹不易察覺的得意,還看到了坐在主桌的裴景琛,他正看著她,眼神裏帶著幾分探究和同情。
所有人都覺得是她的錯。
因為她是主母,柳婉兒是妾室,還是個懷著身孕的妾室。所以無論發生什麽,錯的都隻能是她。
她忽然覺得很累。
累得不想辯解,不想爭吵,累到想讓這一切就這麽算了。
她緩緩地站起身,目光平靜地落在裴景承身上,聲音輕得像一縷煙:“我沒有推她。”
隻有五個字,卻帶著一股毋庸置疑的力量。
可裴景承卻像是沒聽見一樣,他冷哼一聲,語氣裏充滿了不信任:“夠了!事到如今,你還嘴硬!來人,扶少夫人下去換衣服,好好反省反省!”
兩個丫鬟應聲上前,小心翼翼地扶住蘇綰寧的胳膊。
青禾看著蘇綰寧蒼白的臉,心疼得眼圈發紅,哽咽道:“小姐……”
蘇綰寧輕輕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要說話。她沒有再看裴景承和柳婉兒一眼,也沒有再看滿廳的人一眼,隻是挺直了背,跟著丫鬟,一步步走出了正廳。
這時,坐在主桌的裴景琛放下了酒杯,眉頭微微皺起。看到蘇綰寧落寞離去,他轉頭看向身側的沈衡,低聲道:“二弟妹絕非善妒之人,柳婉兒的手段,太拙劣了。”
沈衡點了點頭,目光落在地上的湯碗碎片上,淡淡道:“碗口朝向柳婉兒,分明是她自己失手摔的。二公子偏聽偏信,遲早要吃大虧。”裴景琛歎了口氣,眼底閃過一絲無可奈何:“派人盯著點汀蘭院,別讓二弟妹受了太大的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