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後,神醫背著藥箱,匆匆趕到了汀蘭院。
他走到床邊,仔細地為裴景軒診脈,又檢視了他的傷口,眉頭緊緊蹙起。
蘇念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緊張地看著神醫,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神醫,景軒的情況怎麽樣了?”
神醫放下裴景軒的手,歎了口氣:“夫人,將軍體內的毒,太過霸道。尋常的解藥,根本無法根除。”
蘇念初的身子猛地一顫,險些栽倒在地。她扶住床沿,聲音帶著一絲哀求:“神醫,求求你,救救他!無論付出什麽代價,我都願意!”
神醫看著她,眼神凝重:“辦法不是沒有。隻是……這個辦法,太過凶險,而且,需要夫人付出極大的代價。”
“什麽代價?”蘇念初立刻問道,“隻要能救景軒,我什麽都願意做!”
神醫沉吟片刻:“將軍中的毒,是鄰國特製的蛇毒,以毒攻毒是唯一的辦法。我已經配製出瞭解藥的藥方,但需要一樣藥引——夫人的精血。”
“精血?”蘇念初愣住了。
“沒錯。”神醫點了點頭,“夫人的精血,與將軍的體質相生相剋,用它來做藥引,能激發解藥的效力,徹底根除將軍體內的毒。隻是,取精血對夫人的身體損傷極大,若是取多了,夫人可能會落下病根,甚至……危及性命。”
青禾聽到這話,臉色大變:“神醫!不行!這太危險了!小姐的身子本來就弱,怎麽能取精血!”
鎮國公夫婦也連忙道:“神醫,有沒有別的辦法?換我們的精血行不行?”
神醫搖了搖頭:“不行。隻有夫人的精血,纔有用。”
蘇念初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裴景軒,心裏的念頭,無比堅定。她轉過身,看著神醫:“神醫,取我的精血。”
“小姐!”青禾驚呼一聲,想要阻止她。
蘇念初抬手,製止了她。她看著青禾,笑了笑:“青禾,我沒事。景軒是為了救我才變成這樣的,我為他做點什麽,是應該的。”
她走到桌邊,挽起衣袖,露出白皙纖細的手臂。
“神醫,動手吧。”
神醫看著她堅定的眼神,點了點頭。他從藥箱裏拿出一根銀針,消毒後,輕輕刺入了她的手臂。
鮮血順著銀針,緩緩流入早已準備好的瓷碗裏。
蘇念初看著碗裏的鮮血,臉色一點點變得蒼白。但她的眼神,卻依舊堅定。
青禾看著她,心疼得淚流滿麵,卻不敢出聲,生怕打擾了神醫。
鎮國公夫婦別過頭去,不忍再看。
一碗精血,很快就裝滿了。
神醫拔出銀針,立刻為蘇念初包紮好傷口。他看著碗裏的精血,感慨道:“夫人真是情深義重。將軍能娶到你,是他的福氣。”
蘇念初笑了笑,聲音帶著一絲虛弱:“隻要能救他,就好。”
神醫立刻將精血倒入藥鍋中,與早已準備好的藥材一起熬煮。
藥爐裏的火焰跳躍著,藥香越來越濃。
蘇念初靠在床邊,看著藥爐,眼神裏滿是期盼。
景軒,你一定要醒過來。
藥熬了整整三個時辰。
當神醫將一碗漆黑的解藥端到蘇念初麵前時,她的眼睛亮了起來。
她接過解藥,小心翼翼地扶起裴景軒,將他的頭靠在自己的肩頭。
解藥比之前的藥汁更苦,更澀。
蘇念初舀起一勺,吹了吹,遞到裴景軒的嘴邊。
這一次,裴景軒的喉結動了動,竟主動嚥下了那勺解藥。
蘇念初的心裏,湧起一股暖流。她連忙一勺一勺地喂著,生怕浪費了一滴。
一碗解藥喂完,她已經累得氣喘籲籲。她小心翼翼地將裴景軒放平,替他掖好被角,然後坐在床邊,緊緊地握著他的手。
時間一點點流逝。
窗外的夕陽,漸漸落下。
寢房裏的燭火,再次被點亮。
蘇念初看著裴景軒的臉,眼皮越來越沉重。她強撐著,不讓自己睡著。
就在這時,裴景軒的手指,輕輕動了動。
蘇念初的心,猛地一跳。她屏住呼吸,緊緊地盯著他的手。
又過了片刻,裴景軒的睫毛,輕輕顫了顫。
“景軒!”蘇念初激動地喊道,聲音帶著一絲哽咽。
裴景軒緩緩睜開了眼睛。
他的眼神,先是一片迷茫,然後漸漸變得清晰。當他看到眼前滿臉淚痕、憔悴不堪的蘇念初時,眼底閃過一絲心疼和愧疚。
“念初……”他的聲音,沙啞得厲害,像是砂紙摩擦過木頭。
“我在!我在!”蘇念初連忙握住他的手,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景軒,你終於醒了!你嚇死我了!”
裴景軒看著她蒼白的臉龐,看著她眼底的青黑,看著她手臂上的包紮,心裏像被刀割一樣疼。他想抬手,撫摸她的臉頰,卻發現自己的手,根本抬不起來。
“你……你怎麽這麽憔悴?手臂上的傷,是怎麽回事?”
蘇念初搖了搖頭,擦去臉上的淚水,笑著道:“我沒事。一點小傷,不礙事。你剛醒,別說話,好好休息。”
裴景軒看著她,眼底的愧疚,越來越濃。他想起小巷裏的那一幕,想起自己為了護著她,身中數刀,想起她當時哭喊的模樣,心裏湧起一股強烈的自責。
“對不起……”他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念初,對不起。又讓你擔心了。”
蘇念初看著他,淚水流得更凶了。她搖了搖頭,握住他的手:“別說對不起。你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景軒,你答應我,以後不要再這樣了,好不好?我不想再失去你了。”
裴景軒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心裏暖暖的。他點了點頭,聲音沙啞:“好。我答應你。以後,我再也不會讓你擔心了。”
兩人相視一笑,眼底的情意,濃得化不開。
燭火搖曳,藥香彌漫。
寢房裏的空氣,溫暖而靜謐。
第五章 塵埃落定,執手相看兩相知
裴景軒醒來的訊息,很快傳遍了整個鎮國公府。
下人們歡天喜地,鎮國公夫婦更是激動得熱淚盈眶。
第二日一早,沈衡就匆匆趕來,臉上帶著喜色。
“將軍,夫人,好訊息!”沈衡躬身行禮,語氣帶著一絲興奮,“那些探子,已經全部招供了。這次刺殺,是鄰國的最後一搏。他們的主力已經被我們消滅,殘餘勢力也被一網打盡,邊境已經徹底安穩了!”
裴景軒躺在床上,聽到這個訊息,眼底閃過一絲釋然。他點了點頭,道:“辛苦你了,沈先生。”
“將軍客氣了。”沈衡笑了笑,又道,“那些探子還招供,柳婉兒的殘餘勢力,已經全部被清除。從此以後,再也不會有人來打擾您和夫人了。”
蘇念初聽到這話,心裏也鬆了一口氣。
柳婉兒的陰影,終於徹底散去了。
沈衡又說了些邊境的情況,然後便起身告辭了。
寢房裏,隻剩下裴景軒和蘇念初兩人。
裴景軒看著蘇念初,眼神裏滿是心疼。他想起她手臂上的傷,忍不住問道:“念初,你手臂上的傷,到底是怎麽回事?”
蘇念初猶豫了一下,還是決定告訴他真相。
“是為了給你熬解藥。”她輕聲道,“神醫說,需要我的精血做藥引,才能徹底根除你體內的毒。”
裴景軒的身子,猛地一顫。他不敢相信地看著蘇念初,眼底閃過一絲震驚和自責。
“你用了精血?”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為什麽不告訴我?你知不知道,取精血對你的身體損傷有多大?”
蘇念初笑了笑,握住他的手:“我沒事。隻要能救你,這點損傷,不算什麽。”
“不算什麽?”裴景軒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你看看你,都瘦成什麽樣了!臉色這麽蒼白,肯定是精血受損的緣故!念初,我對不起你!我又讓你為我受苦了!”
他的心裏,充滿了自責。他覺得,自己虧欠蘇念初的,越來越多了。
蘇念初看著他自責的模樣,心裏暖暖的。她伸出手,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笑著道:“傻瓜。我們是夫妻,夫妻之間,本就該同甘共苦。你為了救我,連命都可以不要,我為你付出這麽一點,又算得了什麽?”
她頓了頓,又道:“景軒,以前的事,都過去了。從今往後,我們不要再提了。我們好好過日子,好不好?”
裴景軒看著她溫柔的眼神,點了點頭,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他緊緊地握住她的手,聲音沙啞:“好。我們好好過日子。我會用一輩子,來疼你,愛你,護你周全。”
蘇念初靠在他的懷裏,感受著他的心跳,嘴角揚起一抹幸福的笑容。
藥香漸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淡淡的花香。
窗外的薔薇,開得正盛。
從今往後,他們會攜手並肩,走過歲歲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