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蘭院的寢房裏,燭火徹夜不熄,藥香彌漫在每一寸空氣裏,帶著苦澀的味道。
蘇念初坐在床邊的小凳上,一身素色衣裙早已染上了淡淡的藥漬,發髻鬆散,眼下是濃重的青黑,原本白皙飽滿的臉頰瘦了一圈,顯得下巴愈發尖細。她握著裴景軒的手,指尖輕輕摩挲著他冰涼的手背,眼神裏滿是疲憊,卻又透著一絲不容動搖的堅定。
裴景軒躺在床上,臉色慘白如紙,胸口和後背的傷口纏著厚厚的繃帶,繃帶上滲出的黑血,昭示著毒的霸道。他昏迷了三天三夜,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太醫和神醫輪番診治,也隻能暫時壓製毒性,束手無策。
“景軒,該喝藥了。”蘇念初輕聲說著,聲音沙啞得厲害。她起身,端過一旁溫著的藥碗,小心翼翼地扶起裴景軒,將他的頭靠在自己的肩頭。
藥汁濃稠發黑,帶著刺鼻的苦味。蘇念初舀起一勺,放在唇邊吹了吹,才遞到裴景軒的嘴邊。
他緊閉著雙眼,牙關緊咬,根本咽不下去。
蘇念初的心,像被針紮一樣疼。她看著他毫無生氣的臉龐,眼眶泛紅,卻強忍著不讓眼淚掉下來。她想起小巷裏的那一幕,想起他為了護著自己,硬生生捱了數刀,想起他倒在血泊裏的模樣,心就揪成了一團。
“景軒,你喝點藥好不好?你說過,要陪我去江南的,你說過,要用餘生彌補我的,你不能食言……”
她一遍遍地說著,像是在哄一個孩子。終於,裴景軒的喉結輕輕動了動,嚥下了那勺藥汁。
蘇念初的眼睛亮了起來,連忙又舀起一勺,喂給他。
一碗藥喂完,她的胳膊早已酸得抬不起來。她小心翼翼地將裴景軒放平,替他掖好被角,又拿起帕子,輕輕擦拭著他嘴角的藥漬。
青禾端著一碗清粥走進來,看到她這副模樣,心疼得眼眶發紅:“小姐,您都三天三夜沒閤眼了,吃點東西,歇會兒吧。”
蘇念初搖了搖頭,目光依舊落在裴景軒的臉上:“我不餓。我要守著他,等他醒來。”
青禾歎了口氣,將清粥放在桌上:“小姐,您這樣下去,身子會垮的。二公子醒來看到您這樣,會心疼的。”
蘇念初沒有說話,隻是握著裴景軒的手,更緊了。
窗外的天,漸漸亮了起來。晨光透過窗欞,灑在裴景軒的臉上,卻驅不散他臉上的蒼白。
蘇念初看著他,輕聲道:“景軒,快醒醒吧。我等你。”
日上三竿,鎮國公夫婦提著食盒,匆匆趕到了汀蘭院。
看到寢房裏的景象,鎮國公夫人的眼眶瞬間紅了。蘇念初坐在床邊,頭發散亂,臉色憔悴,眼底的青黑比昨日更重了,整個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氣,隻剩下一副單薄的骨架。
“孩子,你這是何苦啊。”鎮國公夫人快步走上前,握住蘇念初的手,指尖傳來的冰涼觸感,讓她心疼不已,“景軒這孩子,是活該受罪,你犯不著這樣糟蹋自己的身子。”
蘇念初抬起頭,看著鎮國公夫人泛紅的眼眶,勉強擠出一抹笑容:“母親,我沒事。”
“還說沒事!”鎮國公夫人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你看看你,都瘦成什麽樣了!三天三夜沒閤眼,鐵打的身子也扛不住啊!聽母親的話,去歇會兒,這裏有我們守著。”
鎮國公也歎了口氣,看著床上昏迷不醒的兒子,又看著憔悴不堪的兒媳,心裏五味雜陳:“念初,你母親說得對。你先去休息,景軒這邊,我們會看著的。你要是累垮了,景軒醒來,該有多自責。”
蘇念初搖了搖頭,目光落在裴景軒的臉上,語氣堅定:“父親,母親,我不能走。他是為了救我才受傷的,若是我不在他身邊守著,我心裏不安。”
她頓了頓,聲音帶著一絲沙啞:“以前,他生病的時候,我不在他身邊;他打仗的時候,我不在他身邊;他被柳婉兒矇蔽的時候,我也沒能陪在他身邊。這一次,我一定要守著他,等他醒來。”
鎮國公夫婦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底看到了無奈和心疼。
他們知道,蘇念初的性子,看似溫和,實則執拗得很。她認定的事,八頭牛都拉不回來。
鎮國公夫人歎了口氣,從食盒裏拿出一碗燕窩粥:“那你先吃點東西,好不好?就算是為了景軒,你也要好好照顧自己。”
蘇念初看著碗裏溫熱的燕窩粥,點了點頭。她知道,自己不能倒下。她要是倒下了,誰來守著裴景軒?
她端起碗,小口小口地喝著粥。粥的味道很鮮美,可她卻嚐不出任何滋味。她的心裏,眼裏,全都是裴景軒。
青禾站在一旁,看著自家小姐這副模樣,忍不住偷偷抹眼淚。
她從未見過小姐這般模樣。以前的小姐,冷靜自持,從容淡定,就算天塌下來,也能麵不改色。可現在,她卻為了二公子,憔悴成了這樣。
愛情,真是能讓人改變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