敵軍退去的訊息傳來時,裴景軒正坐在軟榻上,焦急地等待著。
當蘇念初一身鎧甲,帶著一身風塵走進營帳時,他的目光,瞬間就被她吸引住了。
夕陽的餘暉,透過營帳的縫隙,灑在她的身上,將她的身影拉得頎長。鎧甲上沾著些許塵土,卻絲毫掩蓋不住她的光芒。她的臉頰泛紅,額頭還帶著汗珠,眼神卻依舊明亮。
裴景軒看著她,心髒猛地一跳,一股難以言喻的情愫,在他的心底蔓延開來。
他想起了初見時的她,那個穿著大紅嫁衣,安靜坐在床邊的女子;想起了她被禁足宗祠時,眼底的絕望和冷漠;想起了她整頓後院時,雷厲風行的模樣;想起了她千裏馳援時,堅定的眼神;想起了她此刻站在城樓上,智退敵軍的英姿。
他的妻子,竟是這般耀眼。
而他,卻曾那樣傷害過她。
愧疚和愛慕,交織在一起,像一股暖流,湧遍了他的全身。
蘇念初脫下鎧甲,青禾連忙上前接過。她走到裴景軒身邊,笑著道:“敵軍退去了。”
裴景軒看著她,喉嚨哽咽,竟一時說不出話來。他伸出手,緊緊地握住她的手,指尖傳來的溫度,讓他的心,瞬間安定下來。
“念初,”裴景軒的聲音,沙啞得厲害,眼底滿是深情,“你真是……太厲害了。”
蘇念初的臉頰微微泛紅,輕輕抽回手,轉身去倒了一杯水:“不過是僥幸罷了。敵軍主將多疑,才會上當。”
“不是僥幸。”裴景軒搖了搖頭,目光緊緊地追隨著她的身影,“是你足智多謀,是你膽識過人。念初,以前是我瞎了眼,沒有看到你的好。”
蘇念初倒水的手,微微一頓。
她轉過身,看著裴景軒眼底的愧疚和深情,心裏的那道防線,再次鬆動。
營帳裏,燭火搖曳,映著兩人的身影,溫馨而靜謐。
夜深了,軍營裏漸漸安靜下來。
裴景軒的營帳裏,燭火依舊亮著。蘇念初坐在床邊,正為他擦拭著手臂。
裴景軒看著她溫柔的動作,心裏的愧疚,越來越濃。
“念初,”他輕聲開口,聲音裏帶著一絲顫抖,“我想和你說說話。”
蘇念初停下手中的動作,點了點頭:“你說。”
裴景軒深吸一口氣,目光望著帳頂,緩緩開口:“我以前,真是個混蛋。我被柳婉兒的甜言蜜語矇蔽了雙眼,看不到她的蛇蠍心腸,反而一次次地誤會你,傷害你。”
他頓了頓,又道:“祭祀大典上,我當眾指證你,讓你身陷囹圄;你被禁足宗祠時,我下令剋扣你的飲食用度,任由你自生自滅;你整頓後院時,我還懷疑你公報私仇……我做了這麽多錯事,你一定很恨我吧?”
蘇念初的指尖,微微蜷縮。她看著裴景軒眼底的悔意,心裏湧起一股複雜的情緒。
恨嗎?
曾經,是恨過的。
恨他的偏袒,恨他的冷漠,恨他的不信任。
可當他跪在汀蘭院門外,任憑風吹雨打;當他為了贖罪,笨拙地劈柴挑水;當他為了保護她,捨身擋箭;當他此刻,滿眼愧疚地看著她……
那份恨,早已在不知不覺中,消散了。
蘇念初抬起頭,看著裴景軒,眼神真摯:“恨過。”
裴景軒的身子,猛地一顫,眼底閃過一絲失落。
可蘇念初卻繼續道:“但我從未真正放下過你。”
裴景軒猛地抬起頭,不敢相信地看著她。
“我隻是怕。”蘇念初的聲音,帶著一絲哽咽,“怕再次被你誤會,怕再次受到傷害,怕曆史重演。所以,我隻能用冷漠,用疏離,來保護自己。”
她的話,像一把鑰匙,開啟了裴景軒的心鎖。
他伸出手,緊緊地將她擁入懷中,聲音哽咽:“念初,對不起。對不起。”
蘇念初靠在他的懷裏,感受著他的心跳,淚水終於忍不住滑落。
“裴景軒,”她輕聲道,“我希望,這是最後一次。”
“一定。”裴景軒緊緊地抱著她,語氣堅定,“我發誓,從今往後,我再也不會誤會你,再也不會傷害你。我會用餘生,好好待你,護你一世周全。”
營帳裏的燭火,越發明亮。
兩顆心,終於跨越了所有的隔閡,緊緊地貼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