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綰寧看著裴景承護著柳婉兒的模樣,看著青禾手臂上那片刺眼的血跡,眼底的不高興漸漸增長。
她轉頭看向青禾,輕輕按住她的肩膀“青禾,別說了。”
青禾愣住了,她不敢置信地看著蘇綰寧,委屈的眼淚又掉了下來:“小姐!”
“不必計較。”蘇綰寧緩緩開口,四個字,像一盆冷水,澆在青禾的心頭。
青禾的哭聲,瞬間卡在了喉嚨裏。她看著蘇綰寧平靜的側臉,看著她眼底那抹深深的隱忍,心裏的委屈和憤怒,堵得她喘不過氣來。
柳婉兒愣了一下,隨即,眼底閃過一絲驚詫的笑容。她就知道,蘇綰寧就是個軟柿子,好拿捏。
裴景承也愣住了,他以為,蘇綰寧一定會大鬧一場,沒想到她竟然如此輕易地就妥協了。他的心裏,竟莫名地生出一絲失落,又夾雜著幾分鬆了口氣的釋然。
“算你識大體。”裴景承的語氣緩和了幾分,他扶著柳婉兒,柔聲道:““婉兒,別怕,有我在。”
蘇綰寧沒有再看他們一眼。她扶著青禾,轉身就走。陽光落在她們的身上,將她們的身影拉得很長很長,透著一股說不出的孤寂。
走出西跨院,青禾終於忍不住,哭的上氣不接下氣下氣:“小姐,您怎麽能就這麽算了?我們受了這麽大的委屈!柳婉兒她……她就是故意的!二公子他……他太過分了!”
蘇綰寧停下腳步,轉頭看向她。她的目光平靜,卻帶著一股堅定的力量,聲音輕得隻有她們兩人能聽見:“現在計較,隻會落得個善妒的名聲。柳婉兒要的,就是我們沉不住氣,我們一定不要上當。”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拂過青禾的傷口,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放心,今日之辱,我定會加倍奉還。”
青禾看著她眼底的堅定,看著她指尖那抹淡淡的溫柔,心裏的委屈漸漸散去。她點了點頭“小姐,我聽您的。”
回到汀蘭院,蘇綰寧讓小丫鬟打了一盆溫水,親自替青禾清洗傷口。溫水沾到擦傷的地方,疼得青禾齜牙咧嘴,卻硬是忍著沒吭聲,隻是眼淚依舊止不住地掉。
蘇綰寧的動作很輕,她先用手帕蘸著溫水,輕輕擦拭著傷口周圍的血跡,然後又取來金瘡藥,小心翼翼地敷在傷口上。金瘡藥帶著一股清涼的氣息,緩解了幾分疼痛。
“忍一忍,很快就好了。”蘇綰寧的聲音很輕,像哄孩子似的。
青禾點了點頭,淚水不停的在眼眶中打轉:“小姐,對不起,是我衝動了,給您惹麻煩了。”
“不怪你。”蘇綰寧搖了搖頭,將一塊幹淨的布條撕成細條,輕輕地替青禾包紮傷口,“是我沒保護好你。”
陽光透過窗戶,落在她們身上,暖暖的。汀蘭院的薔薇香,漫了進來,衝淡了金瘡藥的苦味。
就在這時,院外傳來腳步聲。是鎮國公夫人身邊的張嬤嬤,手裏提著一個食盒,笑眯眯地走進來。
“少夫人。”張嬤嬤將食盒放在桌上,開啟來,裏麵是一盅溫熱的燕窩粥,還有幾樣精緻的點心——玫瑰酥、杏仁酪、桂花糕,都是蘇綰寧愛吃的。食盒的底層,還放著一小瓶藥膏,是夫人特意讓人去太醫院求來的,專治跌打損傷。
“夫人說,見天兒的薔薇開得好,讓廚房燉了些燕窩粥,給少夫人補補身子。”張嬤嬤的聲音很溫和,帶著幾分心疼,“夫人還說,府裏的事,夫人都看在眼裏,少夫人是個通透的,凡事別往心裏去。這藥膏是太醫院的秘方,治擦傷最管用,您讓青禾姑娘抹上,好得快些,還有,府裏的管事,終究是聽國公和夫人的。”
蘇綰寧的心,微微一動。她看著那盅溫熱的燕窩粥,嫋嫋的熱氣模糊了她的眼睛。原來,她的隱忍,並非無人知曉。原來,這鎮國公府,並非沒有她的立足之地。
她站起身,對著張嬤嬤屈膝行禮,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哽咽:“勞煩張嬤嬤跑一趟,替我謝過母親。”
張嬤嬤連忙扶起她,笑道:“少夫人客氣了。夫人還說,往後有什麽難處,盡管去找她。夫人雖老了,卻還能替少夫人做主。”
張嬤嬤的話,像一股暖流,湧進了蘇綰寧的心底。她點了點頭,眼眶微微泛紅:“我知道了。”
張嬤嬤走後,青禾看著那盅燕窩粥,看著那瓶藥膏眼裏帶著一絲暖意:“小姐,夫人是站在我們這邊的。”
蘇綰寧點了點頭,目光落在那盅燕窩粥上,眼底的寒氣,漸漸散去了些。她走到妝奩旁,開啟最底層的抽屜,拿出那張寫著名字的素箋。她拿起筆,在素箋的末尾,又添了兩個字:劉婆子。
寫完,她將素箋疊得方方正正,重新夾進了《內訓》裏。
她走到窗邊,望著西跨院的方向。那裏的芍藥,依舊開得轟轟烈烈,透著一股張揚的囂張。風裏的脂粉香,依舊濃得發膩。
蘇綰寧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的笑。
不必計較。
隻是此刻的不計較,是為了日後,能讓那些虧欠她的人,加倍償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