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景承是被柳婉兒的哭聲引來的。
他今日休沐,本想去西跨院陪陪柳婉兒,剛走到院門口,就聽見裏麵傳來爭吵聲,緊接著便是柳婉兒帶著哭腔的呼喊。他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快步走了進去,目光落在柳婉兒泛紅的眼眶上,眼底的寒意更濃了。
“怎麽回事?”裴景承目光掃過青禾,帶著濃濃的厭惡,“一個丫鬟,也敢在府裏撒野?”
青禾的心,瞬間沉到了穀底。
她看著裴景承冰冷的眼神,看著他快步走到柳婉兒身邊,小心翼翼地扶住她的肩膀,語氣裏滿是心疼:“婉兒,你沒事吧?是不是嚇著了?”
柳婉兒靠在他的懷裏,哭得淚如雨下“公子,我沒事……隻是青禾妹妹誤會我了,以為我剋扣了少夫人的份例……我……我隻是想替府裏省著些用度……”
“省用度?”裴景承冷笑一聲,目光落在地上的素縐緞上,又掃了一眼青禾受傷的手臂,怒意湧上心頭,“她搶了你的東西,還敢動手打人?真是反了天了!”
青禾不敢置信地看著裴景承,眼淚簌簌的往下落。她捂著受傷的手臂,疼得渾身發抖,大聲辯解道:“二公子!不是的!是柳姨娘搶了我們小姐的雲錦和點心!是她讓劉婆子推我的!您看我的手臂!”
她說著,想要抬起受傷的手臂,給裴景承看那片滲血的擦傷。可劉婆子卻死死地按住了她的手,不讓她動彈。
“公子,您別聽她胡說!”劉婆子連忙開口,聲音帶著諂媚,“是這丫鬟不分青紅皂白,衝進院子就辱罵姨娘,還動手打人!姨娘心地善良,不肯和她計較,她反倒得寸進尺!”
“是啊,公子!”旁邊的丫鬟也紛紛開口,替柳婉兒作證,“我們都看見了,是這丫鬟先動手的!姨娘根本沒碰她!”
“公子,您可要為姨娘做主啊!”
裴景承的臉色更沉了。他看著青禾那張哭得通紅的臉,隻覺得厭煩。眼底沒有半分憐惜。
可當他轉頭看向柳婉兒時,眼神卻瞬間柔了下來,語氣裏的心疼幾乎要溢位來:“婉兒,你沒事吧?是不是嚇著了?”他小心翼翼地扶著柳婉兒,生怕她受了半點委屈,全然忘了,青禾的手臂還在滲著血。這般鮮明的對比,嚇得滿院的下人都低下了頭,不敢說話。
他從來都不喜歡蘇綰寧身邊的人,總覺得她們仗著尚書府的勢,眼睛長在頭頂上。如今看來,果然如此。
“夠了!”裴景承厲聲打斷青禾的話,語氣裏滿是不耐,“婉兒心地善良,豈會做這種事?定是你自己手腳不幹淨,還敢誣陷婉兒!來人,把她拖下去,掌嘴二十!再關進柴房,好好反省!”
兩個小廝應聲上前,就要去拉青禾。
青禾嚇得渾身打冷顫“二公子!您不能這般不分青紅皂白!我們小姐……我們小姐她受了多大的委屈啊!柳婉兒她就是個騙子!她是故意的!”
“住口!”裴景承的臉色鐵青,一股無法遏製的怒火從他的眼底深處冒了出來。他下意識地將柳婉兒護在身後,衣角掃過青禾的傷臂,卻連一絲停頓都沒有 。“真是蘇綰寧教出來的好丫鬟!看來,是該好好管教管教了!”
柳婉兒靠在裴景承的懷裏,偷偷抬起頭,看向青禾,眼底閃過一絲得逞的笑。她知道,無論發生什麽,裴景承永遠都會站在她這邊。蘇綰寧又如何?不過是個空有虛名的主母罷了。這鎮國公府的後宅,以後終究會是她柳婉兒的天下。
就在這時,一個清冷的聲音,從院門口傳來。
“住手。”
青禾猛地回頭,隻見蘇綰寧站在門口,身上穿著一件素色的衣裙,眉眼間帶著淡淡的倦意。
蘇綰寧是被汀蘭院的小丫鬟叫來的。
小丫鬟說,青禾去了西跨院,和柳婉兒吵起來了。她的心猛地一沉,連忙趕了過來。剛走到院門口,就聽見裴景承要打青禾的話,她的眼底,瞬間掠過一絲憤怒。
蘇綰寧的指尖,輕輕攥緊了,指甲嵌進掌心,帶來一絲尖銳的疼。她看著青禾手臂上滲血的擦傷,看著柳婉兒梨花帶雨的偽善模樣,看著裴景承不分青紅皂白的冷漠,心口像是被鈍器狠狠砸了一下,疼得發麻。
“綰寧?你怎麽來了?”裴景承看見蘇綰寧,愣了一下,語氣裏的怒意淡了幾分,卻依舊帶著不耐,“你的丫鬟以下犯上,誣陷婉兒,我正教訓她!”
蘇綰寧沒有看裴景承,也沒有看柳婉兒,隻是對著那兩個小廝,淡淡的說:“放開她。”
那兩個小廝愣了一下,看向裴景承。
裴景承的眉頭蹙了蹙,卻還是揮了揮手,示意他們退下。他看著蘇綰寧,語氣裏帶著幾分質問:“你這是要替她求情?”
蘇綰寧這才抬眸,看向裴景承。“青禾是我的陪嫁丫鬟,如果有錯,自然該由我來管教,就不勞二公子費心了。”她的語氣平靜,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柳婉兒躲在裴景承身後,偷偷打量著蘇綰寧,見她神色平靜,心裏不由得有些發慌。她連忙扯了扯裴景承的衣袖:“公子,都是民女的錯,不該惹青禾妹妹生氣。您就別怪青禾妹妹了,也別怪少夫人了。”
裴景承拍了拍她的手背,柔聲安慰:“不關你的事。”他轉頭看向蘇綰寧,語氣依舊冰冷,“綰寧,你教出來的丫鬟,也該好好管管了。今日之事,若不是婉兒心善,定不會輕饒。”
蘇綰寧沒有理會他的話。她走到青禾身邊,輕輕握住她滲血的手臂,指尖觸到溫熱的血跡,心口的那一絲疼,愈發清晰了。“疼嗎?”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心疼。
青禾咬著唇,點了點頭:“小姐……是柳姨娘搶了我們的份例,還讓劉婆子推我……二公子他……他不分青紅皂白……”
“我知道。”蘇綰寧阻止了她,目光落在她的傷口上,眼中閃過一絲不悅。她轉頭看向柳婉兒,帶著一股淡淡的威壓,“柳姨娘,府裏的份例,都是有規矩的。你是妾室,份例本就比主母低一等,如今卻剋扣主母的份例,怕是不合規矩吧?”
柳婉兒的臉色白了白,連忙跪倒在地,哽咽道:“少夫人恕罪!民女不是有意的!隻是府裏近來用度緊張,民女想著替府裏省些,才……纔出此下策……民女知錯了,少夫人要罰就罰民女吧,別為難公子……”
她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將所有的責任都攬在了自己身上,卻又暗暗將裴景承摘了出去,顯得自己格外懂事。
周圍的丫鬟婆子,都露出了同情的神色。
裴景承看著柳婉兒跪在地上的模樣,心疼得不行。他連忙彎腰將她扶起,轉頭看向蘇綰寧“綰寧,婉兒已經知錯了,你就別再追究了。不過是些綢緞點心,不值當傷了和氣。”
蘇綰寧看著裴景承那副護著柳婉兒的模樣,看著柳婉兒眼底那抹不易察覺的得意,隻覺得喉嚨發緊。
她知道,說的再多也沒用,他是聽不進去的 。
在裴景承的心裏,柳婉兒永遠是那個柔弱善良的女子,而她蘇綰寧,永遠是那個不識大體的主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