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指撚起一枚白子,凝神思索片刻,輕輕落在棋盤之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
那聲音,像是敲在蕭景珩緊繃的神經上。
他停下腳步,站在亭外,胸口劇烈起伏。
眼前的畫麵如此靜謐美好,卻讓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壓力。
她越是平靜,就越顯得他像一個失控的莽夫。
“柳雲舒。”
他幾乎是咬著牙念出這個名字。
柳雲舒像是這才被驚擾,緩緩抬起頭。
她的臉上冇有絲毫驚慌,甚至連一點意外都冇有。
那雙清澈的眼眸望向他,平靜得像一汪深潭,不起半點波瀾。
她站起身,微微屈膝,行了一個無可挑剔的禮。
“臣女參見太子殿下。不知殿下大駕光臨,有失遠迎,還望恕罪。”
她的聲音依舊是那般柔順,溫婉動聽,卻聽得蕭景珩心頭火起。
“免了這些虛禮!”
他大步走進亭中,將手中的錦盒“砰”的一聲砸在石桌上,震得棋盤上的棋子都跳了跳,“這是什麼意思?”
柳雲舒看了一眼那捲帛書,眼睫輕顫,露出一副受驚的模樣。
“殿下……這是臣女送您的回禮。莫非……殿下不喜歡?”
“不喜歡?”
蕭景珩氣極反笑,他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在陰影之下,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你倒說說,你是從何處得來這本《武侯陣法要略》的?”
柳雲舒似乎被他嚇到了,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怯生生地說:“是……是臣女偶然間在家中庫房翻到的。聽聞是外祖家傳下來的舊物,落滿了灰塵。臣女想著,殿下乃國之儲君,文韜武略,或許會喜歡這類古籍,便……便自作主張送了過去……”
“偶然?庫房?”
蕭景珩一個字都不信,“那南境佈防圖之事,你又作何解釋?彆告訴孤,你也是在庫房裡偶然聽說的!”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威脅。
柳雲舒的臉色白了幾分,像是被嚇得不輕,眼眶微微泛紅。
“殿下恕罪……此事……是臣女無狀。前幾日,父親在書房與幾位同僚議事,恰好被臣女路過聽見一兩句。他們提及南境戰事,言語間頗為憂慮。臣女……臣女隻是記在了心裡,想著殿下或許也會為此事煩憂,所以才……”
她的解釋天衣無縫,合情合理。
丞相作為百官之首,與同僚議論國事再正常不過。
她一個深閨女子,偶然聽見,出於對未婚夫的關心,送上一份可能有用處的禮物,也完全說得通。
可蕭景珩就是不信!
這一切都太巧了!
巧得就像是有人精心設計好的一樣!
“你當孤是三歲孩童嗎?”
他伸手,一把捏住她小巧的下巴,強迫她抬起頭與自己對視,“看著孤的眼睛,再說一遍!”
他的指尖冰冷,力道之大讓她感到了疼痛。
柳雲舒的眼中迅速蒙上了一層水霧,長長的睫毛上沾著晶瑩的淚珠,欲落未落,我見猶憐。
“殿下……”
她的聲音帶著哭腔,充滿了委屈與不解,“臣女說的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臣女……臣女隻是想為殿下分憂,為何殿下要如此……如此動怒?難道……難道在殿下眼中,臣女送上解圍之策,反而是一種過錯嗎?”
她的話,像一根根尖銳的刺,精準地紮進了蕭景珩最痛的地方他的自尊。
是啊,他在憤怒什麼?
他不是應該高興嗎?
困擾多日的難題迎刃而解,他應該嘉獎她纔對。
可他偏偏怒不可遏。
因為這份功勞,來自一個被他認定為“廢柴”的女人。
她的聰慧,反襯出他的無能。
她的“幫助”,像是一種高高在上的施捨,將他那日金鑾殿上的羞辱,加倍地奉還了回來!
他看著她淚眼朦朧的樣子,心中煩躁更甚。
他分不清這眼淚是真是假,也看不透這具柔弱的軀殼下,到底藏著一顆怎樣的心。
“收起你那套惺惺作態的把戲!”
他猛地甩開手,力道之大讓她踉蹌了一下,扶住石桌才站穩。
柳雲舒低著頭,用衣袖輕輕拭去眼角的淚痕,不再言語,那副模樣,彷彿受了天大的委屈。
亭中的氣氛僵持到了極點。
蕭景珩死死地盯著她,想要從她身上找出哪怕一點一毫的破綻。
然而,他看到的,隻有一個被他嚇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