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被這陣勢給驚嚇住了。
百家!
這群人正是被劉徹罷黜的百家。
劉徹麵沉如水,一臉陰冷的看著淡漠的劉詡。
此刻東方朔也回過神來,又跳出來言語譏諷。
“嗬嗬,我當是誰呢,原來是靠“白馬非馬”這種無用之辯混了幾百年都混不出名堂的名家,當真是無用之學,隻會一些詭辯伎倆!”
他這話一出,萬霓裳麵無表情,正欲開口時,劉詡抬手打斷了他!
“霓裳,不要和無知的廢物計較。”
“劉詡,我是廢物,那你又是什麼?一個懦夫,糾結一群無用之人,也敢在此大言不慚……”
“行了行了,你這種蠢豬又怎麼能理解“白馬非馬”這倒辯題的真正底層邏輯和它的意義在哪兒呢?”劉詡不想聽他廢話,直接打斷他並開口羞辱道。
“你說什麼?不過一道無聊辯題,它有什麼意義,對江山社稷有幫助!”東方朔見劉詡那副淡定的嘴臉,大惱。
“嗬嗬,蠢豬就是蠢豬,來本王就來告訴你白馬非馬的意義是什麼!”劉詡話落,萬霓裳興奮的盯著劉詡,期待著他的解答。
她名家為什麼死心塌地跟著劉詡,就是劉詡的辯論能力太強,角度之刁鑽,甚至替他們名找到一條完美的出路:邏輯學。
所以此刻她才期待不已。
“哼!我倒要聽聽你能說出什麼高見!”東方朔不屑,其餘人也不屑,名家是他們公認的無用之學,隻會詭辯,於國於民毫無價值的學術,看他能說出什麼來。
霎時劉詡開口了。
“白馬非馬真正的意義並非抬杠,公孫龍是想告訴你們什麼是“名”與“實”。”萬霓裳聽到這兒直點頭,其餘人一頭霧水。
“但更深層次是想讓你們知學會區分共相與殊相。”
“馬:是共相、這是普遍概念,是所有馬的共同屬性。”
“而白馬:殊相、是個彆概念,特定條件下的馬。”
“這在邏輯學裡麵叫概念分析。”
”名家這套辯論的核心目的是:用最極端、最清晰的例子,證明概念不等於實物、普遍不等於個彆、名稱不等於物件,從而建立一套嚴格的邏輯分析方法。”
萬霓裳聽得眼冒星星,太細緻了,比他們自己研究的都還細緻。
但其他人卻一頭霧水,東方朔也冇聽明白出言嘲諷道:“什麼概念分析、什麼邏輯學,有什麼用?能治國嗎?”
“哈哈哈,愚蠢之人,愚蠢之語,你的話讓你看上去像極了白癡!”劉詡嗤笑嘲諷。
“哼!殿下,我等愚蠢,那你倒是說說,你那邏輯學有什麼用?”董仲舒聽到劉詡的羞辱,大為惱怒,開口駁斥道。
“好!我讓你知道什麼是邏輯學!”
“但我說出來,你可能會死哦?要聽嗎?”劉詡淡聲開口道。
轟——這話一出,對麵瞬間大怒?
“怎麼,殿下還要殺我?”董仲舒憤怒至極。
“不不不,不是我要殺你,是他要殺你!”劉詡歪著腦袋指著劉徹,對著董仲舒道。
劉徹擰眉,董仲舒也不解:“殿下,少用這些挑撥伎倆。”
“哼!逆子,說!朕倒想聽聽你怎麼能讓朕殺了董大夫。”
啪啪啪!
“好好好,真有趣,那咱們開始吧。”
“現在本王就讓你們瞭解瞭解什麼是邏輯學。”
“天人感應是什麼!本王就用邏輯學告訴你們。”嘩——忽然董仲舒大驚,劉徹的眉頭擰緊,這逆子要說什麼?
“天人感應不過是給皇權套合法性的政治神學 統治工具而已!”
嘩!所有儒家大驚,他怎麼知道,但下一句出來,幾人集體駭然。
“但他還有一個功效:是一套給皇權戴緊箍咒!”轟——此話一出,董仲舒恐慌不已,大喝打斷:“住嘴,妖言惑眾!”
劉徹見董仲舒變色,立馬警覺起來怒喝道:“你住嘴!”
嘩——董仲舒臉色慘白。
“逆子,你說!”
“董大夫,你在恐懼嗎?哈哈哈哈!”劉詡拚命的嘲笑顫抖中的董仲舒,但直接被劉徹打斷了。
“逆子!你快說!”
“冇問題,這套學術的核心目的就是:給皇帝立規矩:皇權天授,但皇權必須受天約束;”
“天管皇帝,皇帝管天下。”
“兒臣再給你拆成兩個不可分割的目的。”
“一:給皇權合法性—神化君權!”
“皇帝是“天子”,受命於天,統治是天命,不是暴力搶來的。”
“百姓、諸侯、臣下必須服從。”
“二:給皇權設限製——約束君權。”
“天不是瞎授權!”
“皇帝行德政——天降祥瑞。”
“皇帝暴虐——天降災異。”
“皇帝不能亂來,亂來天會懲罰。”
“這就是董仲舒最狠的設計:神化你,同時管住你。”
“而自然災害根本不受控製,若是下麵貪官汙吏胡亂治理,導致蝗災,水災,旱災爆發,則通通可以扣在君王名頭上,他們這群儒家官員則可以片葉不加身。”
“而且還能在災害中大量兼併流民土地,大肆斂財!”
“總之!好處我們拿,鍋皇帝背。”
“這裡麵有一套政治邏輯閉環!”
“天命—天子—民心—天譴!”
“它的完整邏輯鏈:”
“1.天授命給有德者做天子。”
“2.天子必須行仁政、德治,愛護百姓。”
“3.做得好—天降祥瑞(鳳凰、甘露、嘉禾)。”
“4.做得差—天降災異(地震、洪水、日食、蝗災)。”
“5.災異是天的警告,不是立刻滅亡。”
“6.你要是不改,天命轉移,改朝換代。”
“這就是:天命可授,亦可奪。”
“但誰是那個天命呢?道德又由誰來評判呢?就是他儒家咯!”
“如果讓百姓形成這種愚昧的思想,未來隻要皇帝敢打壓他們儒家,他們就可以用一場不可控的自然災害,瘋狂打擊你的名望,把君王塑造成暴君,昏君。”
“隨後大量的造反就能合法化,他們隻需要再一次依附一個願意重用他們的君王就行!”
“最後的結果是,君王他儒家可以隨時換,而他儒家可以在這片土地永遠不倒,一代一代君王都必須仰仗於他們,因為神權天授的解釋權在他儒家。”
“懂什麼是邏輯學了嗎?”
“就是從資訊中通過辯證分析,得到最終的答案。”
“我剛剛給你講的就是邏輯學的底層邏輯,也就是藏在最下麵、最根本、決定一切的那條規則。”
“怎麼樣,這個答案滿意嗎?”
轟——其他人被炸得嗡嗡響,萬霓裳滿眼都是崇拜之色,太強了,簡直就太強了,把儒家這套把戲拆得清清楚楚。
嘩——董仲舒徹底癱軟在地,嚇尿了!
他怎麼知道,我佈置得這麼縝密,連劉徹都冇看出來他怎麼知道?
“妖孽,你是妖孽,陛下不可信他,他是妖孽轉世。”
但劉徹卻麵無表情的看著劉詡,絲毫冇被他的話驚到。
“然後呢?”劉徹這話一出董仲舒也傻眼了,陛下怎麼不生氣?其餘臣子也不解,都驚愕的看著劉徹,為什麼陛下不憤怒。
“哈哈哈,董大夫,你怎麼尿了?你還真以為他會殺你啊,本王嚇唬嚇唬你而已。”
“你忘了你建元六年寫《災異之記》,借火災影射朝政、批評皇室,被下死獄的事兒了?”
“你又忘了這位陛下重用你,但從不給你實權。”
“因為你那點兒伎倆,你真當這位陛下看不透嗎?他隻是在跟你們裝傻而已。”
“你董仲舒想搞的是。”
“天→儒→君→民。”
“儒生做天與皇帝之間的中介,掌握解釋權,製約皇權。”
“我們這位陛下能直接把結構改成。”
“天←皇帝→天下。”
“他皇帝就是天在人間的代表,他纔是解釋權本人。”
“用一句話形容!”
“你們儒家想給皇權戴緊箍咒,我們這位陛下直接把緊箍咒熔了,做成皇冠。”
“你敢約束他,他就敢殺光你們!”
“我們這位陛下他隻想用這套理論來神化自己、統一思想,鞏固皇權,但絕不允許任何人借“天”來批評、限製他的皇權。”
“他是一個驕傲的皇帝,在他的眼裡皇權至高,天隻是他鞏固權利的工具,建元三年和元光三年,那前兩次災害的反思詔書,不過是安撫民心的政治作秀罷了,你們還真以為他怕天啊!”
“我說得對嗎,父皇!”劉詡歪頭淡笑看著劉徹。
啪啪啪!!!
“哈哈哈,精彩!相當精彩!我兒天資當真恐怖!哈哈哈哈哈……”劉徹看著對麵的兒子,心服口服,這都能被他看出來,此刻他對這個兒子的興趣達到了頂點。
反觀所有人都被劉詡和劉徹的舉動驚的動彈不得。
陳阿嬌更是張大了嘴,扭頭看著自己的兒子。
我到底生了個什麼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