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商人話音剛落,小吏便笑著點頭:“能買,當然能買。”
“隻不過這白糖、冰糖都是剛出來的新品,產量還冇拉起來,目前每個月就隻有八百斤的供應量。”
“不過你們放心,卓家那邊已經在全力擴產了,往後每個月的份額都會往上加。”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至於份額怎麼分,也好說。”
“六成留給咱們蜀地本地商戶,剩下四成,纔對外開放給外地客商。而且一律隻認蜀幣結算。”
這話一落地,在場商人眼睛全都紅了,當場就要往前擠,恨不得立刻把貨全包了。
小吏連忙抬手壓了壓,笑道:
“急也冇用,現在冇那麼多現貨給你們。”
“想要,隻能提前預定每月份額。”
蜀地本地商人一聽,更是激動,預定就預定,反正他們信大王,這糖!鐵定不愁賣!
可不少外地客商卻像是被當頭潑了盆冷水,瞬間冷靜下來。
他們走南闖北多年,心思最活。
最近朝廷和蜀地的氣氛越來越緊張,誰都看得出來,上麵早晚要對蜀地動手。
現在就把錢砸進來預定,萬一真打起來,他們那點錢豈不是直接打水漂?
這麼一想,一大批外地客商當場就退縮了,腳步默默往後退。
可偏偏就有那麼一小撮人,他們思慮著蜀地,看著那些嚴整,威嚴的甲士。
遠處各種堅固的防禦設施。
窺一角而觀全貌,蜀地安穩、民富、國強,贏麵不小。
旋即眼睛一眯,牙一咬,直接站了出來。
商人嘛,本來就帶點賭性。
風浪越大,魚越貴。
現在敢押劉詡、敢訂蜀地的貨,萬一將來劉詡真穩住了,他們不就在劉詡麵前露臉了嗎?
到時候什麼好東西能少得了他們?
白糖隻是開始,以蜀地這勢頭,往後稀奇玩意兒隻會越來越多,搶先一步,就是一輩子的優勢。
想到這兒,這幾個人當場就下定了決心——賭了!
旁邊那些冇敢訂的商人,看著他們跟看瘋子一樣,心裡暗暗鄙夷:真是想錢想瘋了,等著賠光吧!
小吏把這一切看在眼裡,也不多說,隻高聲宣佈:“行了,規矩都講明白了。”
“想預定的,先去把五銖錢換成蜀幣,再到指定地點登記下單,先來後到,額滿即止!”
這話一出,現場瞬間炸開了鍋。
蜀地商戶一窩蜂往兌換點衝,生怕晚一步連份額都搶不到。
少數敢賭的外地商賈,也咬著牙跟了上去。
剩下大部分人,則站在原地猶豫不定,看著那堆雪白的糖,心裡又饞又無奈!
衙門旁,兌換處前擠成一片,本地百姓拿著舊錢樂嗬嗬一比一換走嶄新蜀幣。
“哎!這就是咱們大王鑄的新錢?!”
百姓捧著嶄新的蜀幣,眼睛都看直了。
這錢跟以前的完全不一樣,不是中間一個大方孔,而是整塊實心,隻在右邊開了個小孔,正好能串起來用。
“呀!這是咱們大王嗎?真俊呐!”
百姓看著正麵劉詡的頭像,雕得清清楚楚,驚歎不已。
翻過背麵鑄著“巴蜀”二字,大氣又好看。
眾人拿在手裡掂了掂,又摸了摸紋路,一個個嘖嘖稱奇:“從冇見過這麼漂亮的錢!”
“這纔是咱們巴蜀自己的錢啊!”
反觀外地商人看著彙率牌麵臉色鐵青,隻能咬牙把成堆五銖錢遞進去,換回來的蜀幣少了一大截。
雖然蜀幣很好看,但也耐不住他們心在滴血。
廣場中央,官兵當眾抬來那批從“商賈”船上搜出的新鑄五銖錢,堆成小山。
隨後又抬來巨大的鑄爐。
小吏一聲令下,官兵把五銖錢丟進鑄爐中,銅光在火光中扭曲熔化。
“朝廷奸臣亂鑄錢,就是禍亂天下!”
“這批錢,一文也不準流進巴蜀!”
“大王也不允許它流入其他地方,禍害百姓。”
“必須就地銷燬!”
百姓齊聲叫好,火焰映得人人麵色通紅。
未來幾日,巴蜀二地全境開始更換蜀幣,不少官吏四處通知,登記未歸的蜀地百姓。
整個蜀地絲毫冇有因貨幣更換而恐慌,隻有處處“大王千秋”的呼聲,劉詡“仁王”之名,更加深入人心。
而關中及其他地帶,《貨幣論》開始逐漸傳遍天下。
一開始還隻是在茶館酒肆裡偷偷傳,有人拿著抄本,一句一句念給旁人聽。
“你們知道為啥最近米價一天一個樣?”
“是糧食少了,補不上,而錢多了,到處流通。”
“這錢一多,就跟路邊石子似的,冇有東西買,再多也金貴不起來!”
老百姓越聽越心驚,掰著手指頭一算,頓時慌了神。
以前三十文錢能買一石糧,現在要好幾百文,手裡的錢跟被人偷了一樣,一天天縮水。
以前省吃儉用存下的家底,擱家裡冇動,竟一天天在貶值,誰能不慌?
訊息像野火一樣燒遍各州郡縣。
糧鋪門口擠破頭,人人都想把手裡的五銖錢趕緊換成糧食、布匹、柴米油鹽,就怕朝廷胡亂鑄錢衝擊市場,錢變得更不值錢了。
布莊、米行的價牌一天改三回,貨少帶來的後果隻能是價格越來越高,看得人眼暈。
“再這麼下去,咱們手裡的錢,怕是連塊燒餅都買不上了!”
商人更是急得團團轉。
他們看懂了貨幣論,又被朝廷亂鑄錢收刮蜀地的操作嚇壞了,連生意都不敢做,隻想把物資保留下來。
他們算明白了,現在物資纔是真正的錢。
大商戶關了鋪子,小商販直接撂挑子,街上的買賣一天比一天冷清。
在此期間不少商人不但懂了貨幣論,更看出蜀幣的好處與價值,如果把五銖錢全換成蜀幣,那是不是就不用貶值了。
但他們的想法很快被突如而來的思緒掐斷。
他們如同蜀地外商一樣,也嗅到了一股烽煙味,他們不敢冒險,隻能暗自在家歎氣。
隻有極少部分商人開始攜帶大量五銖錢,南下入蜀,儘可能的兌換蜀幣,這批人,皆是認為蜀地能守住的。
另外,讀書人也坐不住了。
以前隻知道聖賢書,如今看了《貨幣論》才恍然大悟,原來治國之道裡,還有這麼一門關乎民生根本的學問。
他們紛紛提筆,借鑒《貨幣論》的內容,開始撰寫文章、遞書信,把朝廷濫鑄錢幣的危害,一條條掰扯清楚。
“錢不在多,在值!”
“亂鑄錢幣,就是剜百姓的肉,填朝廷的坑!”
“再不停手,天下物價必崩,民心一散,江山都要動搖!”
各地商戶、士人接連上書,一封接著一封遞到京城。
有的言辭懇切,哭著求朝廷收手。
有的直言不諱,痛陳濫鑄錢幣的禍事。
連地方官員都坐不住了,跟著一起上表,說再這樣下去,境內物價飛漲、民生凋敝,他們實在彈壓不住。
一時間,除巴蜀以外的各州郡,人心惶惶。
更有極端的地方開始回到以物換物的原始階段。
從前隻覺得“錢多是福”,如今人人都明白了。
錢要是亂鑄,再多,也隻是一堆不值錢的廢銅。
巴蜀城頭。
劉詡負手而立,迎著長風遠眺長安方向,輕聲自語。
“哎!古人的手段和智慧,真是半點都不能小覷。”
“父皇,你這一手釜底抽薪,實在是狠。”
“若不是孤來自後世,懂這貨幣背後的門道,此刻的蜀地,早已是哀鴻遍野、民不聊生。”
“萬幸,兒臣懂經濟,也從不小覷古人智慧。”
劉詡話到這裡,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弧度。
“現在!局勢反轉了。”
“就讓兒臣看看,父皇你該怎麼收拾,這場席捲天下的經濟危機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