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示一貼出去，整個市集當場炸了鍋。
“啥是蜀幣？咱們手裡的五銖錢，不能用了？”
“大王這是要乾什麼？好好的錢不讓花了？”
商賈百姓擠成一團，七嘴八舌，人人臉上都寫著慌亂。
有人攥著懷裡的銅錢直跺腳，有人拉住小吏死纏爛打，求著通融通融，整個集市亂成一鍋粥。
人群裡，那個外地來的掌櫃臉色瞬間就沉了。
他是帶著任務來的，車上拉的全是朝廷新鑄的五銖錢，就是衝著蜀地糧食來的，準備狠狠收割一波。
可現在一句“隻認蜀幣”，等於直接把他的路堵得嚴嚴實實。
他強壓心慌，拉過旁邊一個本地糧商，壓著嗓子問：“老哥，蜀幣是啥？五銖錢怎麼就不能買糧了？”
糧商瞥他一眼，也是一頭霧水：“我哪知道？冇看見告示嗎？買糧，就得用蜀幣。”
掌櫃心猛地一沉。
不妙。
這根本不是換不換錢的事，是劉詡直接把他們炒糧、囤貨、薅蜀地羊毛的門，徹底焊死了。
就在眾人亂作一團時，一名小吏走進人群，高聲喊道：“諸位鄉親、各位商賈，都靜一靜，聽我說幾句！”
話音一落，人群漸漸安靜下來，可一張張臉上，依舊寫滿焦急。
小吏繼續開口：“從今日起，我巴蜀全境，統一使用蜀幣。”
“我知道，你們心裡都在犯嘀咕——好好的錢用得好好的，為啥非要換新錢？”
底下一群人瘋狂點頭。
緊接著，小吏又拿出一張告示，當眾貼了上去，標題赫然三個字：《貨幣論》
百姓們看得一頭霧水。
可那個外地掌櫃，隻掃了幾行字，臉色驟變，冷汗唰地往下淌。
心裡隻剩一個念頭：完了！
“官爺，上麵寫的啥啊？給俺們念念、講講唄！”
不少百姓不識字，紛紛催促。
小吏朗聲答道：“這是大王攥寫的《貨幣論》，就是要讓大家明白，到底什麼纔是錢。”
“今天，我就用大白話，跟你們解釋上麵的內容，和大王為什麼要換蜀幣。”
很快，小吏開始解釋文中內容。
“第一，錢從來不是銅，是信用。”
“銅再多，東西不夠，那錢就是一堆廢銅。”
“咱們巴蜀有糧、有布、有鹽、有鐵，貨物管夠，這錢才叫值錢。”
“你手裡的錢，能買到糧、換到衣、能安安穩穩過日子，這才叫真錢。”
“要是冇東西可買，你們手裡的錢，還有用嗎？”
小吏一句反問，眾人齊齊點頭。
冇東西買，錢可不就是廢銅爛鐵嘛！
小吏接著說第二點：“第二，舊錢太亂、太多，百姓最吃虧。”
“如今市麵上，錢雜、錢輕、錢濫，越鑄越薄，越鑄越多。”
“錢一多，物價就飛；錢一亂，百姓就慌。”
“你們辛辛苦苦掙來的錢，今天能買一石糧，明天說不定半石都買不到。”
“這不是你們不勤勞，是錢不穩。”
“錢一旦不穩，坑的就是你們這些老百姓。”
他轉頭看向那些外來商賈，語氣一沉：“就像你們各位，跋山涉水來蜀地搶貨，不就是因為外麵物價高、買不著嗎？”
“外麵現在是錢太多、貨太少，這就是大王說的——通貨膨脹。”
一群外地商賈被戳穿心思，一個個臉色尷尬，點頭也不是，不點頭也不是。
有百姓聽得迷糊，連忙追問：“官爺，那這跟大王換新幣，有啥關係啊？”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落在小吏身上。
小吏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
“問得好！如今大漢天下，本就是錢多貨少，通脹得厲害。”
“說實話，咱們蜀地運出去的貨，本來不該賣這麼便宜。”
“可大王仁厚，照顧咱蜀地百姓吃得飽的同時，還念著外麵的百姓，讓他們還能有條活路，一直壓著糧價。”
說到這兒，他冷冷掃過那些外地商人：“這些年，你們靠著倒騰蜀地物資，賺得盆滿缽滿吧？
“一石米在蜀地幾十文，拉出去就是幾百文，幾倍的利潤！”
這話一出，商賈們臉都紅了，這些年他們確實賺得狠。
“哼，也就是咱們大王心善，怕外麵百姓被你們這幫奸商逼得活不下去，才一直冇漲價。”
“不然，就憑你們的德行，糧價早就飛上天了！”
蜀地的糧商和百姓，也都一臉不屑地看著這群人。
而小吏接下來一句話，直接讓所有外來商賈魂都飛了：“但從今天起，你們再也拿不到這麼便宜的糧食了！”
“也彆怪咱們大王，要怪，就怪朝裡那些奸臣！”
“給陛下獻毒計，拚命鑄錢，就想掏空咱們蜀地的物資，把咱們蜀地的物價，也攪得跟外麵一樣亂！”
話音一落，全場轟然炸開。
“啥？！”本地百姓、糧商又驚又怒。
人群裡，那個外地掌櫃嚇得魂飛魄散。
不行，得趕緊跑！
他悄悄往後縮，想趁亂溜出去。
可剛退到外圍，兩隻手猛地按在他肩上。
“朋友，這是準備去哪兒啊？”
嘩——
掌櫃臉色瞬間煞白：“你、你們要乾什麼？”
“嗬嗬，你說呢？”
“老老實實在這兒待著！”錦衣衛力士冷聲道。
掌櫃不甘心坐以待斃，張嘴就要大喊，驚動眾人。
可錦衣衛動作更快，一把捂住他的嘴，反手捆住雙手。“嗚嗚嗚——！！！”
“彆掙紮了，你們那一夥人，早就全被我們拿下了。”
錦衣衛語氣冰冷，帶著不屑。
那一刻，外地掌櫃徹底絕望。
而人群中央。
小吏抬手壓了壓沸騰的人聲，聲音清亮又實在：
“大夥兒聽我一句實在話——！”
“朝廷那邊，正玩命鑄錢，一車一車往咱們蜀地運，就是要用這些輕飄飄的新錢，換走咱們的糧、布、鹽、鐵。”
“錢一旦湧進來，貨卻被搬空，咱們這兒也會變成錢多物少。”
“到時候，你們手裡的錢就不值錢了，”
“想買糧，糧貴了；想買布，布漲了。”
“辛辛苦苦攢下的家底，一夜就縮水。”
“打個比方，你們家裡還有五百錢，但這些新錢一湧入進來，你們原本能購買五百錢的商品，立馬就會變得隻能買四百錢或三百錢的東西。”
“因為錢多了，商品少了！”
“所以這就是大王為啥要發蜀幣？”
“不是為難大夥兒，是把門關上。”
“把朝廷那些亂鑄的錢，攔在巴蜀外麵！”
“保住咱們的物價，保住大夥兒天天能買到便宜糧、安穩過日子！”
這話一落，百姓們眼睛瞬間亮了，原先的慌全都變成了恍然。
很快，錦衣衛抬上來一口口木箱，當眾開啟。
裡麵全是嶄新鋥亮的五銖錢，堆得密密麻麻。
小吏指著那些錢高聲道：“你們看！這就是他們運來的錢，數量嚇人！”
“真要放進來，咱們蜀地的物價，早飛上天了！”
“是大王提前一步，準備了蜀幣攔住這場禍事，不讓你們吃虧！”
“所以大王寫了這貨幣論，是希望百姓們認清楚錢是什麼，錢為什麼會貶值，一切都是為了你們能安穩的生活。”
百姓一看那如山新錢，當場炸了。
“這朝廷，這幫奸臣！”
“這是要把咱們蜀地掏空啊！”
“太黑心了！幸好大王發現得早！”
本地商戶跟著怒罵，一個個氣得臉紅脖子粗。
那些外地商人，心裡也在瘋狂罵娘。
朝廷這一招，不僅冇薅到蜀地羊毛，反倒把他們的財路徹底斷了！
一時間，葭萌縣街頭群情激憤，罵聲一片。
可罵著罵著，不知誰先喊了一聲：“大王仁德！護著咱們百姓！”
瞬間，滿街聲音彙成一股：“大王英明！大王愛民如子！”
“大王千秋萬代！”
“以後咱們隻認蜀幣！隻信大王！”
“什麼朝廷錢，黑心錢！俺們不認！
呼聲一浪高過一浪，原先的慌亂，早已變成死心塌地的擁護。
忽然一道聲音在人群中傳開：“官爺，俺們該怎麼換，在哪兒換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