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王是想到什麼了?”巽戚輕聲問道。
劉詡微微頷首:“巽戚,你去傳令張仲,七日後正式發行蜀幣。再讓太叔公與江公兩位老先生,替孤草擬一篇《貨幣論》,再寫一道上表諫言書。”
“是,主子!”
巽戚不多追問,躬身退出大廳。
一直靠在他肩頭的卓芷嵐這時才悠悠醒來,恰好聽到了剛纔的對話,不由得心頭一緊,輕聲擔憂:“大王,可是出了什麼事?”
劉詡低笑一聲,伸手將她輕輕攬入懷中,湊到她耳邊低聲細語。
卓芷嵐越聽眼睛越亮,小嘴微微張成圓形,忙用手捂住,聽到最後竟忍不住笑出聲來。
“咯咯咯……大王你也太壞了,陛下若是知道,非得氣瘋不可。”
她抬眼望向劉詡,眼底愛慕更濃。縱使她才貌雙全、見識過人,也被劉詡口中那些聞所未聞的全新經濟之術深深震撼。
“這可怪不得孤,是孤那位父皇先動的手。”劉詡眉梢輕挑,一臉不以為意。
“咯咯咯……”卓芷嵐被他這副雲淡風輕的模樣逗得笑個不停。
“好了,芷嵐,孤需要卓家在七天內做出一批白糖,孤到時候有大用。”劉詡收起笑意,正色叮囑道。
“臣妾知道!”
閒談片刻,兩人便轉而商議起巴蜀全境的商業整合事宜。
七日後。
葭萌關後,葭萌縣。
城邊,桔柏渡早已煥然一新。
自劉詡大力改建葭萌關後,將此地定為巴蜀北上漕運樞紐,糧食交易市場,江岸便被徹底擴建翻修,青石築岸,木棧連綿沿江鋪開數裡,一眼望不到頭。
沿江兩岸還新築了夯土哨塔、箭樓與護岸矮牆,每隔一段便有兵士值守,守備森嚴,既護碼頭,又安民心。
“當心!船要靠岸了——!”
江麵上不見雜亂商船,放眼望去,全是清一色的漕船、駁船,船身漆色統一,吃水深穩,首尾相連,順江而下、逆流而上,往來如梭,幾乎把整條江麵都占滿。
岸邊,一座座新建擴建的糧倉依山傍水排列,夯土厚實,木架堅固,倉區外圍還立起木柵與瞭望台,有兵卒巡邏看守,尋常人不得靠近。
倉門一開,裡麵糧袋堆積如山,穀香混著江風飄出老遠。
“嘿喲!加把勁!”
“嘿喲!穩住腳!”
扛糧的民夫喊著整齊號子,肩上扛著沉甸甸的糧袋,一步步踏得堅實。
“這邊!堆第三倉!莫放錯了!”吏員手持竹簽,高聲吆喝計數。
撐船的船工撐著長篙,對著岸上大喊:“這船滿倉!開船——!”
川蜀商賈與外地行商湊在一處,低聲議價:
“這批糧按昨日價,一文不少,現錢現貨。”
“行,聽你的,隻要貨足。”
人聲鼎沸,腳步從不停歇。
一旁的軍堡、營寨隱約可見,刀槍明亮,旌旗林立,與繁忙的市井景象相映,更顯安穩可靠。
號子聲、木杠摩擦聲、糧袋落地的悶響、算籌敲擊的清脆聲、商賈議價聲、船工呼喝聲交織在一起,彙成一片熱氣騰騰、生機勃勃的興旺景象。
裝糧的船緩緩離岸,卸貨的船依次停靠,從日出到日落,江麵上帆影不絕,碼頭處燈火不息。
所有人都心裡清楚。
如今的葭萌縣,早已不是偏僻小縣,而是扼巴蜀、通漢中、望關中的咽喉要地。
這裡既是漕運重地,糧儲重地,亦是軍事要塞,更是被新增了貿易屬性。
一船船蜀糧順著嘉陵江源源北上,運出去的是糧食,撐起來的,是劉詡手中的底氣。
就在這時,數支規模龐大的商隊與商船,正陸陸續續朝著岸邊靠岸。
一隻隻大木箱被船工們抬下船,磕碰間發出“叮鈴哐啷”的聲響,亂中有序。
船上領頭的掌櫃居高臨下,掃著底下忙忙碌碌的人群,眼神微微一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可下一秒,他立刻收斂神色,換上一副標準商人的和氣麵孔,轉身走下商船。
這一幕,恰好被碼頭正對麵兩百多米外一棟樓上的男子看在眼裡。
不多時,另一名男子快步上樓,單膝跪地:“張總旗,那群‘商人’到了。”
“知道了。”張總旗麵色平靜,語氣淡淡,“通知粟縣令,開始吧。”
“喏!”
那人應聲領命,快步下樓而去。
碼頭旁的糧市人聲嘈雜,那名剛上岸的掌櫃立刻湊到一位蜀地糧商跟前,壓低聲音搭話。
“這位掌櫃的,敢問如今葭萌縣糧價幾何?”
“我這兒需要的量大,價格好商量。”
糧商瞥了他一眼,隨口報數:“糙米四十五文一石,精米八十文一石,現錢現貨,概不賒欠。”
掌櫃心裡暗喜,蜀地糧價果然便宜,隻比文景盛世貴五成,可關中那邊,糧價早已是這裡的好幾倍,甚至十幾倍。
但他臉上依舊擺出嫌貴的樣子,眉頭一挑,開口砍價:
“掌櫃的,能不能再便宜點?”
“這價太高了,我們運出去,外頭百姓也吃不消啊。”
當地糧商斜了他一眼,不耐煩道:“我說這位掌櫃的,你是新來的吧?”
“你也不打聽打聽,全大漢就數咱們蜀地糧最便宜。”
“這還是大王仁德,特意壓著價,救濟外頭百姓。”
“真要漲上去,就算賣到一兩百文一石,照樣搶著要!”
“要買就買,不買彆擋著我跟彆人做生意。”
糧商揮揮手,一副懶得跟他廢話的樣子。
如今蜀糧搶手得很,根本不愁賣。
“對呀對呀,彆擋著我們跟冼掌櫃做生意。”後麵的糧商也不耐煩道。
那掌櫃聽到這話,頓時急了,連忙拉住人:“哎哎哎!”
“我冇說不買啊!”那掌櫃的心裡算了算他十條漕船的運力,立馬豪爽的開口。
“行!就這價,我要三千石!”
糧商一聽量這麼大,臉色立刻轉陰為晴,剛要開口答應——“當——當——當——!”
急促的鐘聲突然響徹整個沮縣,從縣衙到碼頭,一路迴盪。
街頭小吏手持銅鑼,沿街狂奔高呼:
“粟大人有令!全城暫停交易!大王有新政頒佈,所有買賣一律先停!”
市集瞬間一靜,眾人麵麵相覷,議論紛紛:
“停交易?出什麼事了?”
“新政?難不成糧價要變?”
那掌櫃臉上的笑意緩緩淡去,眼底掠過一絲警惕。
他不動聲色地往後退了半步,目光掃向四周,一股不安悄然爬上心頭。
不多時,幾名差吏抱著厚厚告示,快步奔向各處公告牆。
“唰唰唰”幾聲,告示被牢牢貼滿,圍攏過來的百姓越聚越多。
百姓圍在告示前,你推我搡,大多不識字,隻能七嘴八舌亂猜。
“上麵寫啥啊?”
“誰認得字,給大夥念念!”
這時一個識字的商人擠上前,清了清嗓子,大聲念道:
“蜀地推行新幣——從今往後,糧食買賣,一律隻用蜀幣結算!”
話音一落,人群轟一聲炸開,嘩然一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