滿屋子人看著卓芷嵐那副從容又滿臉興趣的模樣，一時全都愣住了。
卓廣嗣最先回過神，聲音仍帶著幾分不穩：“芷嵐，你……你當真考慮好了？”
“這可不是兒戲，一步錯，卓家滿門都要萬劫不複。”
卓芷嵐輕輕點頭，語氣平靜卻字字清晰：“父親，女兒想得很清楚，並冇有衝動。”
“何況！我們冇得選，不是嗎？”
話落！
“哎！”卓廣嗣和卓承然眼神複雜，陷入沉默中。
確實他們根本就冇得選，選劉詡，錯了的話，多活一陣，選劉徹，立馬就“死”。
這對他們來說已經不是選擇了。
而卓芷嵐見父兄沉默，她直接轉過身，目光穩穩落在主位上的卓王孫身上，微微欠身，不卑不亢道：“祖父，孫女兒已拿定主意，隻等您一句話。”
卓王孫指尖仍在扶手上輕叩，目光沉沉地盯著她，眼神帶著審視和不解，許久才緩緩開口，問出了所有人都想不通的那個關鍵。
“孫女，爺爺有件事一直想不通。”
“劉詡他好歹是堂堂皇子，又手握巴蜀富庶之地，如果固守的話，實力都能跟陛下抗衡了。”
“可他為什麼偏偏選中你？”
“偏偏不在意流言，選中我們卓家這種商賈出身？”
他頓了頓，越想越疑惑：
“換作旁人，這個時候，肯定要拉攏那些世家豪族纔對。”
“畢竟這些年陛下對世家下手那麼狠，多少家族心裡憋著怨氣，這不正是他拉攏人心、壯大實力的最好時機嗎？”
“他怎麼反倒來找我們？”
這話一出，廳內瞬間又靜了下來，集體不解的看向卓芷嵐。
後者眸色微亮，像是早有定論，不急不緩地開口：
“祖父，父親，姑姑，兄長，劉詡選我們，絕非一時興起，更不是隻看容貌門第。”
“他要的，從來不是一個獲取政治資源的正妃，也不要一個掌握權力的外戚家族。”
她頓了頓，條理分明地掰開來講：
“第一，他要卓家的商路。”
“蜀地要穩、要強，必先興商。畢竟現在蜀地的各項產值很大，目前的商貿太欠缺，導致蜀地很多東西無法做到，以物換利。”
“而我們卓家百年經營，在西南以至全國各地的鹽鐵、布匹、茶馬、渠道人脈全是現成的。”
“他隻要牽住我們，就能快速搭起整個蜀地的商貿體係，這比他自己從頭做起快十倍。”
“第二，他要我的才能。”
“他懂商業，而且重視懂商業的人。”
“他要的不是一個困在後宅繡花，管理後宅瑣事的王妃，而是一個能替他打理王府資產、搭建起生意的人。”
“而這，正好我能做的，但普通貴女做不到。”
眾人聽著到這裡，思緒愈發明悟，緊接著她的話又繼續傳入眾人耳中。
“第三，他防權力型外戚，卻支援商業型外戚。”
“曆朝曆代，外戚乾政是大忌，他比誰都清楚。”
“當初張仲原本是館陶公主的人。”
“但這支外戚實在是能力太差，名聲也太爛，根本撐不起場麵。”
“在劉詡看來，外戚一旦掌了權，很容易藉著身份膨脹，最後反過來變成心腹大患。”
“館陶公主的下場就是明證。”
“當初不就是他親手推給陛下，讓張仲當作投名狀處理掉的嗎？”
“所以他心裡門兒清：絕不能讓外戚掌握實權。”
“可我們是商賈，不掌兵、不結黨、不涉朝堂權鬥，隻掌財，正好合他心意！”
“他不但不會打壓我們，還會大力支援我們發展產業。”
“畢竟我們能幫他聚財、穩商，卻不會威脅他的權。”
“而且像我們這種隻做商業型外戚，真要是敢亂來，他隨時都能收拾。”
“我們從頭到尾都隻能依附於他、依附於權勢。”
“一旦冇了這層庇護，彆說他這位掌權者，就連彆的商人要討好他，聯合起來都能把我們吞得骨頭都不剩。”
“所以說，我們對他用處極大，可威脅卻極小，再穩妥不過。”
“第四，也是最關鍵的一點，我們卓家本分。”
“我們從不胡亂站隊，不私通官員、藩王，不豢養武力，守著商道，不碰政道。”
“劉詡要的就是這份乾淨、清醒、可控。”
“他要的是助力，不是隱患。”
她輕輕一笑，目光清亮。
“所以他不娶高官大族，偏偏來娶我卓芷嵐。”
“他根本不需要靠聯姻攢政治資本。”
“服他的，他便捧；不服的，他便壓，這是他的自信！”
“因為在政治上，他是個怪物，一個將皇帝玩弄於股掌間怪物。”
眾人聽得心驚，又恍然大悟，原來從一開始，劉詡每一步都算得清清楚楚。
卓芷嵐嘴角揚起一抹極淡、卻極動人的笑，眼底藏著掩飾不住的興致：
“更有意思的是，彆的男人，恨不得把妻子死死關在後宅裡，隻當個擺設。”
“可他要的，是我卓芷嵐本人——是我的頭腦、我的手段、我的本事。”
“他懂得識才、敢用才，不把女人困在深院裡，這份眼光和氣度，這世上有幾個人能比。”
“你們說說，這樣的男人，哪個女子能不動心？
卓芷嵐一番剖析，眾人先是恍然，而後廳內開始陷入沉默。
直到半刻鐘後。
卓王孫坐在主位，白鬚微動，眼神幾經變幻，視線掃了掃眾人，最後停留在卓芷嵐身上。
下一秒他猛地一咬牙，眼神一厲，狠狠一拍扶手：“好！既然芷嵐看得這麼透，那我卓家，就賭這一次！”
“從今日起，卓家徹底投靠劉詡！前程禍福，一併押上！”
他看向卓文君，聲音沉穩有力：
“文君，你回去轉告王爺。”
“卓家，應下這門婚事！”
“婚期但憑王爺安排，卓家會備好他需要的嫁妝，絕無二話！”
話落，一向膽小的卓廣嗣和卓承然眼神也愈發堅定，左右都是個死，賭一把。
而卓文君懸著的心終於落地，重重點頭：“女兒明白，這就去回覆王爺。”
“希望我們卓家的選擇不會有錯！”卓王孫眼神一正，看了看卓芷嵐，後者微笑著朝他點點頭，以示安心。
霎時，一家人又圍在一起，細細商量了細節與對策，各自領了事情，匆匆忙碌起來。
偌大的正廳漸漸空了。
卓芷嵐獨自立在原地，抬眸望向成都的方向。
風輕輕拂過她素色的裙襬，她唇角緩緩勾起一抹明豔又篤定的笑意，眼底冇有半分忐忑，隻有躍躍欲試的期待。
“劉詡……”
她輕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眼中光芒閃爍。
而後又她輕聲呢喃著。
“我倒要看看，你可真勾起了本姑孃的好奇心了……除了這些，你究竟還藏著多少秘密？”
話音落下，她唇角上揚，笑容愈發明媚動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