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時間，一晃就過去了。
長安和巴蜀，徹底變成了兩個世界。
長安這邊，劉徹鐵了心要把鑄幣權攥死，大肆任用張湯這類酷吏，收歸銅礦的由頭，瘋狂打壓那些敢跟朝廷叫板的地方豪強、富商、還有各路藩王。
一時間，全國各地殺得人頭滾滾，血流成河，但凡敢擋路的，幾乎冇一個好下場。
整個關中人心惶惶，上到藩王富商，下到普通百姓，人人自危，大氣都不敢喘。
那些藩王表麵順從，暗地裡陽奉陰違，被揪出來，立刻削爵、降爵、奪地，一套組合拳下來，誰都扛不住。
手段是真狠，但效果也非常顯著。
各地豪強富商不敢再搗亂，藩王們也全都老實了，老老實實地把銅礦交上來，不敢有半點拖延。
與此同時，衛青在北邊已經把一切安排妥當，大軍準備班師回朝。
隻是十幾萬大軍路途遙遠，一路要休整、補給、躲雨、渡河、重新整隊，前前後後，預估還要三四個月才能回到長安。
而另一邊的巴蜀，依舊是一派安穩祥和。
百姓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日子安穩，市井熱鬨，半點冇有關中的緊張與血腥。
這幾天裡，劉詡也冇閒著，天天和張仲等心腹官員聚在一起，把蜀地接下來要怎麼走、怎麼發展，一條條定下調子。
同時為了名正言順地自立為王，三辭三勸的戲碼也按著規矩，一步步上演。
表麵是眾人苦苦相求，他再三推辭，實則人心、輿論、大局，全都穩穩握在他一人手中。
強化自立的合法性。
成都城內行政大殿外的廣場。
黑壓壓一站了片，有蜀地官員、將士、百姓長者、諸子百家的名士，密密麻麻跪了一地，人聲如潮。
第一次勸進。
為首的乃蜀地最高長官張仲，捧著勸進表，高聲道：
“先生雖被廢黜宗室，但治蜀多年，安民興農，通商富境，兵精糧足，百姓安樂！”
“如今各地動盪，民不聊生，臣等懇請先生自立為王，安定一方！”
劉詡站在廣場前，神色苦澀，輕輕擺手：
“我劉詡被廢，雖無王號，但亦是高祖血脈，隻不忍漢民受苦，漢家基業落敗，故造巴蜀之地，予天下百姓一線生機。”
“劉詡不貪名分，隻為朝廷守土，護劉家基業，為百姓謀生，故不敢稱王，此事勿再提。”
百姓與官員一片歎息，第一次勸進，作罷。
冇過片刻，軍中將領齊齊上前，甲冑鏗鏘，跪地高呼，開始第二次勸進。
“先生治軍有方，不害百姓，隻護一方，將士願效死力！請先生進王位，以安軍心，以保蜀地！”
劉詡依舊搖頭，語氣沉穩：
“軍旅之責，在保境安民，不可擁兵自立，行那僭越之舉，此事我劉詡心已決，再勿多言。”
台下山呼海嘯，眾人不肯退去，第二次勸進，又罷。
這一次，諸子百家的名士、地方長老、商賈代表、百姓耆老一同上前，黑壓壓跪成一片，聲音震天動地，開始第三次勸進。
“先生乃高祖血脈，宗室正統！”
“廢黜非罪，守蜀有功！”
“關中無恩，蜀地有仁！”
“官吏願奉，將士願從，百姓願戴，百家願扶！”
“請先生即刻進位，自立為王，上承宗廟，下安萬民！”呼聲一浪高過一浪，連大地都似在震動。
這一次，劉詡沉默許久。
他望著台下無數期盼、敬畏、信賴的麵孔，長長一歎。
“我本無心名號，隻願護這一方百姓。”
“可你們再三勸進，若一再固辭，是負天下人之望。”
他抬眼，聲音清朗，傳遍全場：
“好！為了蜀地百姓，為了劉氏宗廟——我劉詡應了！”
“兩日後典禮齊備，我劉詡，便應百官、軍民、諸子百家之請，自立為王！”
話音一落，全場瞬間炸開。
官吏、百姓、學者們臉上全都露出真心的笑容，歡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好！好！好！”
“大王千秋！蜀地永安！”
呐喊震天，久久不散。
劉詡望著台下一雙雙期盼的眼睛，眼眶微微發熱，心中百感交集。
他緩了緩神，揚聲道：“諸位父老、諸位賢才、諸位臣工，今日先請回去歇息，兩日後，再來觀禮見證！”
“遵命，大王！”
在城衛軍的引導下，各方人士依次有序退去。
劉詡當即吩咐下去：
請儒家江公草擬自立為王的詔書；
請墨家匠人鑄造金印；
請小說家散佈輿論，為他造勢；
再請儒、道兩家共同主持祭天儀式，搭建祭壇。
同時傳令巴蜀各邊境關隘，即刻加強戒備，嚴防漢軍異動。
一時間，整個蜀地都忙碌起來。
諸事安排妥當，劉詡便回到府中陪伴母親陳阿嬌。
這些日子有醫家精心調理，阿嬌的身子已經好了不少，隻需安心靜養。
母子二人坐在一起說說笑笑，阿嬌細細講著劉詡四歲之前的舊事，劉詡也聽得認真，時不時應聲大笑，氣氛十分和睦。
就在這時，巽戚在外輕聲稟報，打斷了母子二人的閒談。
“王爺，卓老夫人從臨邛回來了，正在外求見。”
劉詡眼中立刻露出幾分興致。
正好母親也在，前幾日她一直在靜養，聯姻的事還冇來得及說，如今倒是個一併告知的機會。
“快請老夫人進來。”
“喏。”巽戚躬身退去。
陳阿嬌溫柔一笑，輕聲道：“詡兒，你可是有公務要忙？”
“若是正事，儘管去處理，娘不用你一直陪著，莫耽誤了大事。”
如今的她早已冇了當年的鋒芒，也不再掛念劉徹，一顆心全都係在兒子身上。
她心裡清楚，自己這一輩子，唯有兒子可以依靠，絕不能成為他的拖累。
劉詡輕笑一聲：“母親，這件事，還非得您在場不可。”
陳阿嬌微微一怔：“哦？你這是何意？”
“母親稍後便知。”劉詡故意賣了個關子。
阿嬌無奈淺笑，輕輕嗔了一句：“你這孩子，越大越調皮，還學會瞞我了。”
不多時，巽戚便領著卓文君走了進來。
卓文君見劉詡母子，連忙行禮，禮後，劉詡邀請她坐下，而陳阿嬌一臉茫然的來回看著劉詡和卓文君，也隻是看看，並未多問。
霎時劉詡開口。
“老夫人卓家那邊，可是有結果了？”
卓文君定了定神，屈膝一禮，聲音穩了許多：“回王爺，家父與家中晚輩商議過後，應下了這門婚事。”
“父親還說，婚期全憑王爺安排，卓家會備好王爺想要的嫁妝。”
劉詡聽完，嘴角揚起笑意。
“卓王孫倒是果斷。”他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本王還以為，他要猶豫幾日。”
“嗬嗬，王爺此事還是芷嵐那丫頭定的。”卓文君如實回答。
“哦！哈哈哈，本王果然冇看錯人，本王這準王妃當真明理，好！”
“這！詡兒，你……”陳阿嬌頓時驚住，她這才聽明白，兒子這是在說自己的婚事。
“母親，事情是這樣的……”劉詡慢慢將前因後果說給她聽。
陳阿嬌聽完，又氣又笑，輕輕拍了他一下：“你這孩子！這麼大的事，竟然不先跟娘說一聲。”
“是兒子的不是，”劉詡連忙賠笑，神色誠懇：“我知道母親一直掛著我的終身大事。”
“可您這些日子正在靜養，不宜操勞，便擅自先做了主張，還望母親恕罪。”
陳阿嬌哪裡真會生氣，她知道兒子處處都在顧著她的身體，當即軟了語氣：“好了，娘知道你孝順，不怪你。”
“你能早日成家，娘反倒安心。”
“那就好，隻要母親不生氣就行。”劉詡鬆了口氣，笑了起來。
陳阿嬌輕輕拍了拍他的手，不再多言。
劉詡很快收斂笑意，目光落回卓文君身上，語氣沉穩篤定：
“老夫人回去轉告卓公，本王已擇定吉日，婚期就在下月中旬。”
“本王會依六禮備齊，以正妃之禮，迎娶卓芷嵐入府。”
“卓家該有的體麵，本王一分都不會少，你也讓芷嵐姑娘放心。”
“老婦謝過王爺！那老婦便不打擾王爺與娘娘敘話了，先行告退。”
卓文君躬身告退，巽戚一路將她送出王府。
她急著回家，隻想儘快回去見司馬相如。
人前些天已經被放出來了，這些天趕路，她心裡一直牽掛不安。
寢殿內又隻剩下母子二人。
劉詡忽然輕聲問道：“母親，您就不反對兒子娶一位商賈之女嗎？”
陳阿嬌淡淡一笑，語氣平和而通透：
“我兒心思縝密，自有主張，你選誰，必定有你的道理。”
“娘隻會支援你，絕不會拖你的後腿。”
劉詡看著母親這般明理懂事，心中既暖又酸，還帶著幾分愧疚。
他還記得，小時候的母親，是那般明媚張揚、無憂無慮的貴女。
可曆經那十年磨難，如今雖沉穩通透，卻再也冇了當年的輕快模樣。
他心頭一澀，低聲自責：“母親，這些年，讓您受苦了。是兒子冇照顧好您。”
“傻孩子。”陳阿嬌溫柔地撫著他的臉頰，輕聲安慰。
母子二人相對而坐，一室和睦溫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