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文君進了正廳，強裝鎮定地跟父親、弟弟、侄兒寒暄了幾句。
但卓王孫看出了問題，沉聲追問道。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是不是司馬相如出事了？”
“我……”可她臉色發白、眼神躲閃。話都說不順暢，半點瞞不住心事。
卓王孫見她這副樣子，眉頭皺得更緊了：
“你到底回來乾什麼？司馬相如那邊，到底怎麼了？”他還以為是司馬相如被劉詡殺了，神色變得越來越難看。
卓文君被卓王孫的語氣一嚇，鼻子一酸，再也撐不住，眼淚差點掉下來。
她咬了咬牙，才把劉詡扣押司馬相如，但司馬相如並冇有事說了出來，在隔兩日就放出來了。
卓家眾人聽到這裡眉頭瞬間舒展，鬆了口氣。
但緊接著卓文君說出了真正的目的：“父親，成都那位王爺，說……說要娶芷嵐為正妃，讓我回來替他給你們穿一句話，看卓家願不願意和他聯姻。
話音一落，整個大廳瞬間死一般寂靜。
卓承然緊張得手心冒汗，坐立不安：
“祖父，父親，那位是什麼意思啊？我們不過一商賈，他為什麼要自降身份娶小妹啊！”
“那位說，他娶妻不看門第，就是瞧上了侄女的才貌。”卓文君如實回答。
卓廣嗣想到關鍵當場就慌了，聲音都發顫：
“父親，他…...他這是逼我們站隊啊！”
“若是同意，陛下那邊要是知道了，咱們卓家就是謀逆大罪啊！”
“可要是拒絕，劉詡現在在蜀地一手遮天，我們也得罪不起啊……”
卓王孫聽完兒孫的話，坐在主位，一言不發，手指輕輕敲著扶手。
他白鬍子微微顫動，眼神又沉又冷，心裡翻江倒海，卻半點冇露在臉上。
從卓文君的話落，他就知道了劉詡是什麼目的，這是要拉他們卓家上他的船，但他不明白，劉詡圖什麼。
他一時也想不到關鍵。
此刻一家人慌得六神無主。
一邊是長安的皇帝，一邊是巴蜀的土皇。
選哪邊，都是刀山火海。
就在一屋子人急得找不到頭緒時，門外傳來一陣輕緩的腳步聲。
一名少女緩步走了進來。
她一身素色錦裙，料子不張揚，卻裁剪得合體雅緻，腰間隻係一塊溫潤玉墜。
眉眼清麗得像山澗月光，肌膚瑩白，身姿亭亭玉立，美得乾淨，又冷得有氣場。
正是卓廣嗣的嫡幼女——卓芷嵐。
今年剛十八的她，卻是整個卓家商業主心骨。
在卓家核心產業鹽、鐵上交給朝廷後，是她說服將資源投入布匹、絲綢、茶馬生意，帶著家族轉危為安。
賬目、商路、定價、談判，旁人算三天的賬，她一眼就能看出漏洞。
西南多少老狐狸商人，在她手裡都占不到半點便宜。
她看了一眼慌亂的眾人，又看了看紅著眼的卓文君，微微皺眉，聲音清淡卻穩：
“祖父，父親，姑姑，大哥，發生了何事，竟如此慌張？”
卓文君見其他人沉默，隻能咬著牙，又把劉詡聯姻的事說了一遍。
卓芷嵐聽完，冇慌，冇亂，也冇臉紅，隻是安靜站在原地，垂眸沉默了一瞬。
再抬眼時，眼神清澈又堅定。
“我同意這門婚事。”
一句話，驚得眾人全都看向她。
卓芷嵐語氣冷靜，條理清晰：
“你們怕劉徹，也怕劉詡，隻想兩頭討好。
“可你們看不明白，劉詡這是不給中立的機會。”
“更關鍵的是劉詡這人深不可測，你們看不清他，我也看不清他。”
“你們看看這巴蜀這幾年。”
“明麵上的軍隊，練得嚴整，卻不擾民。”
“再說他暗地裡，私下練兵，全都扮成山匪，既能躲開長安皇帝的眼睛，還能在蜀地製造混亂，讓朝廷冇法從這裡抽兵調人。”
“任誰都冇想到，當年那群有規矩，從不搶胡亂搶劫的土匪，竟然都是劉詡的私兵。”
“這份心機，太深了。”
“再說民，藏匿戶口，也是防止被那位抽調走，保證了蜀地的根基安穩。”
“大興農業，改造梯田，以至糧食充足。”
“而且蜀中，糧價穩，稅負輕，商路順暢，百姓比關中好過十倍。”
“蜀地的手工業、冶鐵、鹽、布，全被他盤活。”
“對商業他不打壓，隻合理規製，這是懂行、懂商業價值的人才能做出來的事。”
眾人聽著卓芷嵐的分析，一個個都聽得凝神屏息。
她又緩緩開口，一句句剖析劉詡這個人：
“我雖然看不透他，但從他做過的事，能分析出部分來。”
“其一，城府極深，智多近妖。”
“年幼，為了母親能隱忍這麼多年，半點鋒芒不露，暗地裡還把整個巴蜀牢牢握在手裡，這等心機，世間少有。”
“其二，狠而不暴，手段精準。”
“他不濫殺，不胡鬨，可一旦出手，就又狠又準，直戳要害，絕不拖泥帶水。”
“其三，極度理性，情緒極穩。”
“做什麼隻看利弊，不被私情、虛名綁架。”
“就為了廢後，敢公然跟皇帝父親對著乾，半點不在乎天下非議，每一步還都能把陛下吃得死死的。”
“其四，外冷內熱，底線分明。”
“對百姓、對流民是真心護著、養著，可對敵人、對攔路的人，下手從不含糊。”
“其五，極度務實，格局極大。”
“手裡資源有限，卻先安民、興農、通商、穩根基，不盲目擴軍爭霸，這纔是真正做大事的人。”
“其六，掌控欲強，不容中立。”
“今天這事就看得明白，他不給人左右觀望的餘地，要麼跟他，要麼被他吞掉，冇有第三條路。”
卓芷嵐抬眼，語氣篤定：“他是天生的掌舵人。”
“這種人，比隻懂靠武力硬壓的陛下，要可怕得多，也優秀得多。”
“因為莽夫不可怕，極度理性的智者才更恐怖，前者你知道他怒了，還能憑藉洞察力，避其鋒芒。”
“但後者，你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麼，甚至在不知不覺中就被他莫名算計死。”
眾人沉默，越聽越心驚。
她頓了頓，一句話點醒所有人：“我們答應這門婚事，至少在劉詡和劉徹分出勝負之前，卓家是絕對安全的。”
“他會護著我們，我們也能借他的勢，把生意做得更大，卓家也會比以前更加昌盛。”
“可要是拒絕…..”
一旁的卓承然忍不住插了一句：
“妹妹！他會殺我們嗎？我們在蜀地做了這麼多善事啊！”
卓芷嵐平靜地看向這個哥哥，輕輕搖頭：
“他不會殺我們，更不會硬來抄家。”
“以他對商業的理解，他隻會用商業手段，扶彆家商人，卡我們的路，斷我們的貨，收我們的渠道。”
“規矩是他定的，他想讓誰起來，誰就能起來。”
“不出一年，我們卓家就會被合理合法地吞掉。”
“到那時，家都冇了，還談什麼忠於朝廷？”
她目光清澈，語氣乾脆：“所以這婚，我嫁。不是賭，是最穩、最正確的選擇。”
說到這兒，卓芷嵐忽然輕輕一笑，眉眼間多了幾分靈動與銳氣，看得眾人一怔。
下一句，更是讓滿座錯愕：
“何況，這麼厲害、有魅力、又神秘的男人，還是正妻，我為什麼不嫁？”
“這世上，年輕一代中，還有比劉詡更值得嫁的男子嗎？”
她說完，含笑望著眾人，眼底冇有半分抗拒，隻有藏不住的探索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