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詡講完四條分支,看向太叔玉,語氣沉穩:
“你們小說家,從前隻是記錄者。”
“我把小說家的學問給你們係統化了,從今往後鑽研四學,你們就是國家的傳聲者、教化者、維穩者、連心者。”
“你們的學子不掌兵、不掌權,卻掌輿論。”
“上達天聽,下通萬民,讓朝廷不瞎、百姓不怨、天下不亂。”
“這不是旁門小道,是治國大道。”
“等日後普及教育,本王再為你們專設宣傳司。”
“等成本降下來,再配上墨家造出的紙張和印刷術,印發宣傳報,傳遍整個巴蜀,讓百姓不再被地方豪強和貪官矇蔽。”
“用這法子,補上當年文景二帝冇能解決的弊端,日後也能用來對付天人妖學。”
太叔玉渾身一震。
長久壓在心頭的卑微、委屈,一瞬間煙消雲散。
他躬身深深一拜,聲音都在發抖:
“老夫……多謝王爺,為小說家,立命!”
這一番話說完,席間諸子百家,無不點頭稱是。
誰都看明白了:劉詡這是把小說家,正式抬進了治國之術的行列。
從此天下之聲,總算有了正道可循。
“好了,諸位院士,今日與諸位暢談,本王十分儘興。”
“最後隻希望一句:摒棄過往恩怨,同心協力。”
“我希望,日後不再有什麼百家之爭。你們的學問,終將像當年秦統一六國一樣,不再有門戶之彆,全都是治理神州、經世濟民的學問。”
“我為諸學,立一個共同的願景。”
唰——眾人齊刷刷望向劉詡,屏息等待。
下一刻,一句震徹人心的話,從他口中緩緩說出: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轟——
全場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在大廳裡久久不息。
一眾學派領袖個個激動不已,江公、墨岩、扈尹等人眼眶都紅了。
就連一直安安靜靜旁聽、從不多言的張仲,此刻也難掩振奮。王爺這番誌向,實在太過遠大。
為天地立心,為生民立命,為往聖繼絕學,為萬世開太平。
每一句,都直直撞進眾人心裡,格局太高,也太動人。尤其是儒、墨這等心懷天下的學派,更是把這四句話當成了精神圖騰。
“這四句,便作為我神州百學的格言,諸位可還滿意?”劉詡淡淡一笑,開口問道。
“滿意!王爺這四句,正是我輩學者畢生所求!”小老頭墨岩用力點頭,激動得不行。
墨家本就最務實,也最理想主義,哪裡扛得住這樣的話。
“是啊是啊!”其餘各家也紛紛點頭附和。
“好。既然諸位院士都認可,今日的學術探討便到此為止。”
“等本王七日後自立為王,再與諸位細細商議各學派建學立教之事。”
“這些年,委屈諸位藏在地下、躲在山洞裡鑽研學問,為巴蜀默默出力,實在辛苦了。”
“請受本王一禮。”劉詡說罷,躬身一揖。
“王爺折煞我等了!”眾人慌忙起身回禮。
“諸位大賢,從今往後,你們可以光明正大地走出來,開館授學、教化百姓,不必再藏頭露尾、隱姓埋名。”
“本王必定為百家學說搭建更好的平台,讓諸位的學派,在這片土地上重煥光彩。”劉詡語氣真誠,一字一句都落在眾人心裡。
這番承諾,讓所有人欣喜若狂。
“我等多謝王爺厚愛!”
“好好好,時辰不早了,今日便到此為止,改日再繼續論學!”
“好!期待與王爺再論大道!我等就不打擾王爺,先行告辭!”眾人再行一禮,陸續起身離去。
劉詡與張仲一路相送,親自將學者們送出府外,方纔道彆。
眾人回去的路上,有說有笑,彼此交談,回味著今日論學的字字句句,氣氛和睦融洽。劉詡看在眼裡,滿意地點了點頭。
“王爺!百家矛盾儘解,真心歸附,往後我蜀地前途不可限量啊!”張仲由衷感慨。
“是啊。百家,本就是本王最重要的底牌。得百家者,方能真正坐穩天下。”劉詡也一聲慨歎,忽然轉頭看向張仲。
“走,公謀。離晚膳還有些時辰,陪本王好好說說巴蜀近況。”
“遵命,王爺!”張仲應聲。兩人並肩,一同向王府書房走去。
臨邛,巴蜀冶鐵、井鹽重鎮。
卓文君的馬車緩緩駛進城。
城內街道寬闊平整,兩旁商鋪一家挨著一家。
冶鐵爐的煙火日夜不熄,鐵器、鹽巴、絲綢、糧食堆得像小山,來往的商隊車馬絡繹不絕,馬蹄車輪把路麵碾得光滑發亮。
空氣中飄著煙火氣、鐵器涼味、還有絲帛淡淡的香氣,一眼望去,富庶得晃眼。
卓文君坐在馬車裡,一路心神不寧,指尖都攥得發白。
她比誰都清楚,劉詡那句“不勉強”,聽著溫和,實則是刀。
卓家想再像從前那樣兩頭不得罪、守著家業悶聲發財,已經不可能了。
這門婚事一開口,卓家就必須選邊站——要麼應下,從此綁在劉詡的戰車上,共享富貴,共擔風險。
要麼拒絕,那卓家幾代人的家業,說不定眨眼就會煙消雲散。
在她思慮時,馬車已緩緩駛入卓家族地。
正是卓家老宅,它並不在鬨市最喧囂的地方,而是藏在臨邛城西側一片氣派又內斂的大宅院裡。
高牆深院,黑瓦白牆,門口兩座石獸威嚴沉靜,不見張揚的奢華,卻處處透著百年大族的沉穩厚重。
門口侍衛都是卓家自己的家丁,腰桿筆直。
院內庭院深深,青石板路一塵不染,廊下掛著燈籠,花圃林木修剪整齊,一眼望不到頭的院落,無聲訴說著卓家的財力與地位。
這裡是卓王孫一輩子打下的江山,是整個西南商賈都仰望的龍頭。
可此刻,卓文君站在自家門前,卻隻覺得心慌氣短。
她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襟,邁步走了進去。
她知道,從她踏進這座大門開始,卓家的命運就將徹底變為未知。
卓文君一進正廳,就看見父親卓王孫端坐主位,下麵坐著她弟弟卓廣嗣和侄兒卓承然。
卓王孫已是八十高齡,頭髮鬍鬚雪白如霜,腰板卻依舊挺得筆直。
麪皮乾瘦,皺紋深得像刀刻出來的,一雙眼睛又黑又亮,沉得嚇人,一看就是執掌家族一輩子、說一不二的老掌舵人。
此刻他臉色微微一沉,滿屋子人連大氣都不敢出。
三人原本正在商量生意上的事,一見卓文君突然回來,都猛地愣住。
卓王孫心裡更是咯噔一下:出事了。
司馬相如被抓的事,他早就知道。
可卓家最會趨利避害,一聽說司馬相如在成都當眾罵劉詡是反賊,全家都嚇破了膽。
劉詡如今就是蜀地的天,更是公然叫板朝廷的狠絕色。
當年卓家把冶鐵主業交給漢武帝,生意一落千丈,全靠劉詡的寬鬆政策,不盤剝他們商人,他們才能集中資金投入到布匹生意,勉強撐住家業。
所以一聽說司馬相如得罪了劉詡,卓家第一時間就和卓文君斷了往來,生怕被牽連清算。
這也是為什麼卓文君隻能一個人在成都苦苦求情。
此刻見女兒突然出現在眼前,卓王孫心頭一緊,開口問道:
“文君,你怎麼回來了?司馬相如……冇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