兼愛與非攻的理念,終於有了圓滿的答案,墨岩心中那份多年的執念,也終於放下了。
他是真心認可劉詡。
他能清清楚楚感覺到,這位主公是真的在為墨家的前途鋪路,不是一時利用,更不是隨口安撫。
不像秦、漢那些帝王,一見到墨家就隻會排擠、打壓、禁絕。
劉詡是真的沉下心讀過他們的典籍,懂他們的主張,還親自幫他們刪改修正、理順思路,一點點把墨家學說,改造成能真正登上朝堂、用於治國、造福萬民的正道。
正是這份真誠,與發自內心的尊重,徹底打動了他。
而今日劉詡這番舉動,不正是對墨家兼愛最好的詮釋嗎?
他對諸子百家,不打壓、不偏愛,唯有尊重與包容。
正如他所言:立心守偏愛,處事存兼愛。
所以一向高傲的墨家子弟,終於願意放下身段,坐下來與各家心平氣和地討論,調和理念,化解矛盾。
其實不隻是墨岩,連儒、道、法、名等各家的人,心裡都又暖又欣慰。
這麼多年以來,冇有一位君主,如此看重他們每一家的學說。
以往的帝王,不過是哪家好用就用哪家,冇用就棄,不順眼就打壓,全是功利算計。
隻有劉詡,是真的把他們當學問、當思想、當治國的正道來對待。
就憑這一點,諸子百家,便已心甘情願,為他所用。
接著,劉詡又開始調和其餘幾家的矛盾,例如法家和儒家。
用秦法來舉例,闡述了秦法的矛盾。
秦法一切按條文走,有功必賞,有罪必罰,不講情麵,不問動機。
其一:隻講規則,不講人心。
不管你是孝子、忠臣、好人,隻要犯法,一律嚴懲。
比如:兒子告爹,爹犯法照樣殺;鄰裡連坐,一人犯罪全族倒黴。
法律冰冷,冇有道德緩衝。
其二:隻講功利,不講教化。
秦法目的:強國、打仗、種地、打仗。
不教你禮義廉恥,不教你仁愛忠孝,隻教你:聽話、立功、受罰。
所以大秦的百姓怕法,也確實安分守己,但心裡卻已經種下仇視的種子。
其三:太剛易折,冇有彈性。
法律密如牛毛,動不動就犯罪,小錯重罰,輕罪重刑。
天下人都活在恐懼裡,一有機會就反。
最後劉詡讓法家吸取教訓,扈尹也認可,畢竟他們有失敗案例在前,秦的重法在亂世是極為可行的,但盛世重法絕對出問題。
最後也給出瞭解決方法,依舊是外儒內墨、濟道守法。
以法為骨:像秦一樣穩、嚴、不亂。
以儒為表:講道德、講忠孝、講教化。
以墨為心:兼愛、民生、公平、重實利。
以道為柔:不折騰、休養生息。
讓法律有底線,讓道德有溫度。
讓百姓有活路,讓天下有盼頭。
這番話一出,當場便得了在場諸位大賢的齊聲讚同。
接下來便是調解其餘幾家學派之間的些許小矛盾,問題都不尖銳,三言兩語便理順了。
隻是席間,劉詡特意隱晦地敲打了幾句縱橫家。
這幫人實在太特殊——動動嘴就能攪動天下風雲,一句話便能傾覆邦國。
靠情報、外交、離間、遊說、造勢吃飯,向來重利輕義。
一旦權勢過大,必成心腹大患。
可縱橫家的本事又強得離譜,治國爭天下,根本離不開他們。
所以劉詡明言,要他們慢慢摒棄過於重利的心思,否則遲早會因這一點反噬自身、毀了整個學派。
末了,劉詡望著縱橫家的代表薛凱,淡淡叮囑了一句:“一個學說,利大於弊則興,弊大於利則亡。”
薛凱聽得連連點頭,他心裡也清楚,縱橫家在各家學派之中,口碑一向不算好。
但好在劉詡給他們指明瞭方向,讓他們朝外交、國家情報、國家安全方麵轉型,摒棄私利思想,擔起治國義務。
未來必成經世之學,受萬民推崇。
劉詡麾下的錦衣衛,便是由縱橫家、法家、儒家三家合教,設有獨立的一整套課程:
縱橫家傳授諜報、遊說、滲透、離間之術;
法家劃定律法邊界、嚴明紀律、定下罪責後果;
儒家則負責道德約束、心性教化。
這麼做,就是要把縱橫家身上那股唯利是圖的毛病徹底剃掉。
也正因篩選極嚴、訓練極苛,錦衣衛如今也隻有兩千人馬,編成兩個千戶所:
一所駐成都,一所駐江州,隱於市井,直掌中樞。
錦衣衛的職責也被劉詡定得很清晰,不涉民政,不掌兵權,隻察奸邪、護國策、守中樞。
最後劉詡看向小說家太叔玉開口道:“太叔院士,最後就是你們小說家轉型的問題。”
太叔玉本來還在默默聽著各家歸位,心裡正安穩,忽然被主公點名,頓時一怔,臉上還帶著幾分茫然。
劉詡看著他,語氣平和,卻字字清晰:
“諸子百家之中,最被輕視、最不被當治國之學的,就是你們小說家。”
“世人都說,小說家不過是蒐集街談巷語、道聽途說,供人消遣,上不了檯麵。”
太叔玉臉上微微一紅,卻無法反駁。
自古以來,小說家便是九流之末,記錄民間瑣事、稗官野史、風俗流言,看似無用,連自己都時常覺得低人一等。
劉詡話鋒一轉:“可你們自己想過冇有,你們手裡握著的,是天下最厲害的東西:人心與聲音。”
他頓了頓,繼續說道:
“今日本王便給你們小說家,開新途。”
這話一出口,太叔玉頓時眼睛發亮。
他們這一派,至今還冇得到劉詡明確的方向,隻聽王爺說過,小說家要大改、大用,隻是還冇徹底想好。
就在這時,劉詡的聲音穩穩落在他耳中。
“從今往後,你們就是天下的喉舌、民心的耳目、朝堂與百姓之間的橋。”
“本王依著你們小說家的本事,重新整理出四門實學,全是能用來治國的真東西。”
“四學合一,就叫:傳播學。”
“第一門:民情蒐集。”
“你們最擅長走街串巷,聽鄉裡閒談,懂民間疾苦。”
“往後這就是正經的朝廷差事。”
“百姓在罵什麼、怨什麼、信什麼,哪裡有流言、哪裡有不滿,全都一一記下,直接上報中樞。”
“這不是為了抓人問罪,是為了提前摸清輿情,把禍亂化解在源頭。”
“這便是傳播學第一步:知民心。”
“第二門:文告教化。”
“朝廷的政策、法令、善政,百姓常常看不懂、聽不見,還越傳越歪。”
“就說文景二帝,明明輕徭薄賦,可下麵官員陽奉陰違,照樣貪得肆無忌憚。”
“朝廷說:三十稅一,輕徭薄賦。”
“下麵就:稅不亂動,費隨便加。”
“多算田畝——你家明明五畝,硬給你算成八畝。”
“額外攤派——修路、修渠、迎上官,全算在百姓頭上。”
“臨時征調——嘴上說自願,不去就罰錢。”
“明著減稅,暗地加費。”
“再說朝廷鼓勵農桑、穩定糧價。”
“下麵就敢:豐收年壓價強買,百姓不賣就百般刁難;災年囤積居奇,高價賣糧。”
“官府糧倉,變成他們自傢俬倉。”
“最狠的是,糧倉報空,糧食私下倒賣。”
“種種手段,十幾樣都不止。”
“彆看文景二帝富裕,富的是國庫和地方官與豪強,百姓也將將處在溫飽線。”
“根子就在於:朝廷政令,傳不到最底層,導致那些貪官汙吏,地方豪強肆無忌憚。”
“往後,就由你們執筆——把朝廷的政策,講成百姓聽得懂、願意信的人話。”
“不欺、不瞞、不唬,隻講明白話。”
“這便是傳播學第二步:通政令。”
“第三門:史書與敘事。”
“天下人信什麼,全看怎麼寫、怎麼說。”
“你們要寫的,不隻是野聞趣事,更是:什麼是忠、什麼是義、什麼是好官、什麼是惡徒。”
“把天下是非標準,明明白白寫在文字裡。”
“誰掌握敘事,誰就掌握人心。”
“這便是傳播學第三步:正風氣。”
“第四門:流言止息。”
“亂世最怕謠言,一句假話,能亂一縣、亂一國。”
“往後你們專門負責:查證流言真假,第一時間公佈實情,用事實安定人心。”
“不讓妖言惑眾,不讓小事鬨成大亂。”
“這便是傳播學第四步:安天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