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洞議事廳裡,一群人還在商量幫會裡的事。
一個時辰過後,周適忽然開口:
“對了,王爺下一階段的命令,都聽仔細了!”
八人立刻坐直,神色凝重。
周適緩緩道:
“第一,藉著你們背後靠山的名頭,把幫會往關中以外擴。”
“分會該依附當地豪強就依附,該替他們辦臟事就辦臟事,但被逼害的百姓,還是老規矩——事彆做絕,把人悄悄送到蜀中安置。”
眾人齊齊點頭。
周適繼續說:
“第二,你們都派心腹去各地,聯絡地方豪強,明麵充當人販子,跟他們一起收攏販賣流民,集中送到江州(重慶)。
“王爺會派船隻將這些人安頓在巴蜀二地,另外買賣人口的錢,該給豪強的一分不少。”
他頓了頓,加重語氣:
“但這些流民,一定要善待!”
“他們都是王爺將來的根基。”
說到這裡,周適聲音驟然一冷:
“記住,你們和那些豪強往來的每一筆賬,都要記清楚,日後留著給王爺清算用。”
他冷笑一聲:
“王爺的錢,可不是那麼好賺的。”
眾人心裡一寒,暗暗咋舌——!
王爺這手也太狠了,分明是釣魚執法啊。幾人不約而同地同情起那些即將被收割的豪強。
“話就這麼多,我最後再強調一遍。”
周適目光嚴厲地掃過八人,冷聲道:
“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心裡拎清楚。
“是為點小錢丟了性命,還是守著底線,將來光宗耀祖、踏入仕途,自己掂量。明白嗎?”
“是,頭!”八人齊聲應道,態度無比認真。
他們心裡都清楚,自己以前不過是些小商販、小頭目,甚至是青樓老鴇,全是下九流的身份,一輩子都抬不起頭。
是劉詡給了他們翻身的機會。
隻要劉詡成事,他們就能一步登天,從下九流變成上等人。
這種機會,打死他們都不會糟蹋。
“很好。”
周適看著他們堅定的眼神,很是滿意,又叮囑了一句:
“這陣子有空多讀書,將來身份變了,能走多遠,全看你們自己。”
“是,頭!”
“行了。徐承,我要的老虎和銀簪子準備好了嗎?”周適看向烈炎堂堂主。
徐承咧嘴一笑:“頭放心,老規矩,都備好了。”
“哈哈哈哈,頭,你也太慘了。”
“我們天天吃香喝辣,你還得天天扮老獵人,吃糠咽菜,兄弟們都替你憋屈。”鐵鎮也跟著大笑,開口調侃。
“就是就是,老孃金簪都帶不過來,嫂子還隻能帶銀簪子,也太委屈了。”馮二孃掩嘴“咯咯”直笑。
其他人也鬨笑起來,會議室裡的氣氛瞬間輕鬆了不少。
這事他們冇少拿來開玩笑,周適裝出來那副憨厚老獵人的樣子,每次都能把他們逗樂。
周適也不生氣,不涉及正事,他也是比較隨和的,這也是劉詡教他的,對待正事,該有的威嚴與狠厲要有,私下該跟兄弟們親近就多親近一些。
他笑嗬嗬道:
“冇辦法,隻有這樣才安全。”
“這也說明王爺看重咱們,事事都替我們謀劃遮掩,纔不讓我們暴露。”
“所以弟兄們,千萬彆辜負王爺!”
“是!願為王爺效死!”
“好了,都散了,注意隱蔽,千萬彆被人發現。”
周適揮手遣散眾人,八人分彆從七個不同方向的洞口離開。
周適也扛起那隻準備好的老虎,拿起銀簪子,出了山洞,往長安城裡處理老虎去了。
一瞬間,他又變回了那個憨厚老實、不起眼的鄉下老獵人。
一連數日,江湖暗棋悄然佈下,長安城內風平浪靜,彷彿什麼都未發生。
而千裡之外的漠北,卻是另一番天地。
大漢對匈奴一戰大勝!
戰場上屍橫遍野,漢軍正忙著打掃殘局、清點降卒、安置傷兵、押送戰利品。
衛青一身戎裝,立在高處,正沉著地吩咐諸將安排後續軍務:誰留守、誰護送輜重、誰安撫降眾、誰逐級上報戰報,一樁樁一件件,條理分明,紋絲不亂。
就在這時,一騎快馬瘋了一般從南邊衝來,信使滾鞍下馬,聲音抖得不成樣子:
“大將軍!驃騎將軍!”
“長安……長安大變!”
“皇子劉詡起兵造反,救出廢後陳阿嬌,挾持皇後衛子夫、太子劉據、平陽公主,兩位公主逼迫陛下,出長安直奔蜀地而去!”
“陛下震怒,下令,召二位將軍即刻回朝,商議對巴蜀用兵事宜!”
隨後傳令兵又把劉詡隱藏十幾年的事一一告訴他。
傳令兵講完,全場死寂。
衛青臉上那一貫的沉穩平靜,第一次裂開了。
他指尖微微一緊,握著馬鞭的手骨節泛白,眼神深了又深,呼吸幾不可察地重了一重。
衛子夫是他姐姐,劉據和兩個公主是他外甥和外甥女,平陽公主是他妻子,一夕之間,全被挾持,落入劉詡之手,生死不知。
可他隻是閉了閉眼,再睜開時,依舊是那副深不可測的模樣,隻是聲音沉得像冰。
“知道了。”
一旁的霍去病卻完全是另一副樣子。
他本就年輕氣盛,剛打完滅國之戰,正是鋒芒最盛之時,一聽訊息,那雙銳利的眼睛瞬間就紅了。
“反了!簡直是反了!”
霍去病猛地拔出腰間佩劍,一劍劈在旁邊斷矛上,火星四濺。
“劉詡小兒,竟敢挾持我衛氏親人!逼迫姨父,簡直畜生東西。”
“陛下召我們回朝?還商議什麼!我現在就帶輕騎南下,直撲巴蜀,把那小子碎屍萬段!”
他說著轉身就要點兵,殺氣沖天,周圍將領冇人敢攔。
衛青立刻喝住他:
“去病!站住!”
霍去病腳步一頓,胸口劇烈起伏,怒目回頭:“舅舅!姨母、太子、公主都在他手裡!你還要忍?”
衛青聲音不高,卻字字千鈞:
“忍不忍,不是現在說了算。”
“我們一走,漠北降眾、數萬傷兵、堆積如山的糧草輜重,立刻就會亂。”
“萬一兵變,將前功儘棄,死者何止千萬。”
他抬眼望向長安方向,眼神沉痛,卻依舊冷靜:
“大局為重。何況那劉詡如此能隱忍,連陛下都被他玩弄於股掌,現在衝動必定落入劉詡圈套。”
“你先帶親衛輕騎回京,麵見陛下,切記——不可衝動,不可擅自興兵。”
“我暫留漠北,把所有後事安置妥當,確保大軍無虞、北疆安定,完後我立馬回來,期間你千萬彆衝動,懂嗎?”
霍去病咬牙切齒,一拳狠狠砸在戰車欄杆上,指節滲血。
他知道衛青說得對,可心裡那股怒火燒得他快要炸了。
“……我知道了。”
他狠狠吐出三個字,眼神裡已經不是憤怒,而是擇人而噬的殺機。
“劉詡,你最好祈禱他們平安無事。”
“不然!我霍去病定要你,生不如死。”
衛青不再多言,轉身繼續有條不紊地下令,彷彿剛纔那驚天訊息,隻是漠北風中一粒沙。
隻有他自己知道,心底那片最軟的地方,早已被狠狠撕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