膽小的百姓瞬間臉色發白,腿腳發軟,下意識往後退。
人一退,場麵更亂,推搡、踩踏、哭喊、尖叫亂成一團。
三名寒門學子依舊不肯退,頂著士兵往前衝,怒聲嘶吼:“將軍!你睜大眼睛看看!”
“他們一個個瘦成這樣,餓的餓,病的病,死的死,連站都站不穩,怎麼可能是奸細!”
“你們這是顛倒黑白,濫殺無辜!”
“父老鄉親們,彆信他們!彆跑!他們就是要封住真相!”
“反了你們!”將軍臉色鐵青,怒喝一聲:“給我打!拿下!”
士兵一擁而上,擠進混亂的人群,棍棒刀鞘狠狠砸下。
學子們慘叫著被打翻在地,瞬間頭破血流,被死死按在地上捆了起來。
“啊!你們群無道敗類!”
“哈哈哈!暴君無道,顛倒黑白!濫殺無辜,亡國之兆已顯!哈哈哈哈哈!”學子們一邊承受著重擊,一邊嘶吼咒罵。
而百姓嚇得四散奔逃,場麵徹底失控。
就在混亂達到頂峰、所有人注意力都在抓人、推搡、逃散的那一刻——
一聲撕心裂肺的慘叫,猛地炸穿全場!
“你們乾什麼!那是我的油!我的油啊!
“你們彆碰!放下!快放下!”
所有人猛地回頭,原來是那燈油店的掌櫃,正滿臉怒意的罵著那群流民。
而剛纔還死氣沉沉的二十三個流民,此刻全都變了一副模樣。
每個人眼中都閃爍著瘋狂、決絕的凶光。
他們不再哀求,不再哭訴。
他們撲向油車,抓起一桶桶燈油,拔開塞子,狠狠往自己身上澆!
嘩啦啦——
清亮的油脂順著頭髮、臉頰、脖子、衣衫往下淌,浸透每一寸破爛的布,浸透每一寸枯瘦的麵板。
刺鼻的油味瞬間瀰漫全場。
那個早已冇了氣息的八歲孩子,也被老婦抱在懷裡,從頭到腳澆了個透。
二十三人,連同那具小小的屍體,一瞬間全都變成了油人。
所有人都看傻了。
百姓僵在原地,士兵忘了動手,將軍瞳孔驟縮。
全場死寂。
隻剩下嘩啦啦倒油的聲音,和油商絕望的哭嚎。
最後一個流民蹲在地上,雙手顫抖,抓著火石,狠狠一擦。
“嚓——”
火星迸濺。
引火絨“騰”地燃起一小簇火苗。
那人雙手發抖,卻眼神瘋魔,
霎時男子又拿出火把接燃,再把火把遞到為首那消瘦男子手中。
為首男子接過火把。
火焰在他手中跳動,映著他那張枯瘦、猙獰、絕望到極致的臉。
全場所有人心臟都提到了嗓子眼。
那將軍終於回過神,臉色慘白,厲聲嘶吼,聲音都破了:
“你們要乾什麼!?”
“放下火把!快放下!”
回答他的,是一陣瘋狂、淒厲、慘絕人寰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為首男子舉著火把,仰天狂笑,笑得眼淚狂飆,笑得渾身發抖,笑得像個從九幽爬回來的厲鬼。
“你們以為……我們來長安,是為了求生?”
他猛地低頭,那雙佈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盯住麵前所有人,盯住整條街,盯住遠處那座巍峨的皇宮。
笑聲戛然而止。
隻剩下無儘的淒涼、絕望、暴虐、瘋魔。
他用儘全身最後一絲力氣,朝著皇宮方向,發出一聲撕裂天地的厲吼:“昏君——!”
“我等家破人亡,皆是你所害。”
“今日!!我等賤民以殘軀為柴薪,焚儘你天子氣運!”
“我等冤魂,不入輪迴,不投人世,蟄伏九幽,永世不散!”
“他日待你魂歸九幽,我等必攔路索命,絕不讓你踏過黃泉!”
最後一字落下。
男子猛地將火把,按在自己浸透油脂的衣衫上。
“轟——————————!”
沖天大火,瞬間燃起。
火勢一個接著一個傳下去。
二十三個火人,抱在一起,在長街中央,轟然燃燒。
油脂遇火,爆燃之聲刺耳至極。
火焰瘋狂竄起數尺高,舔舐著天空,把整條街照得一片血紅。
“啊——!!!”
淒厲到極致、慘絕人寰的嘶嚎,震得人耳膜劇痛,心神俱裂。
烈火中,每一個燃燒的身影都在扭曲、掙紮、嘶吼,聲音破碎、嘶啞、痛苦到極點,卻一遍又一遍,瘋狂重複著那一句讓天地變色的話:
“以我殘軀為柴薪——焚儘你天子氣運!”
“焚儘你天子氣運!!”
“焚儘你天子氣運啊——!!”
“哈哈哈哈!昏君,你必不得好死,我們在九幽等你!哈哈哈哈哈!!!”
火焰熊熊,黑煙滾滾直衝雲霄。
焦糊味、油脂味、皮肉燒焦的氣息,瞬間籠罩整條長街。
百姓嚇得魂飛魄散,癱軟在地,渾身發抖,哭喊聲一片。
“啊!他們……他們……”
士兵們臉色慘白,連連後退,兵器掉在地上都渾然不覺。
那將軍僵在馬上,渾身冰涼,如墜冰窟,大腦一片空白,不停呢喃:“瘋了!瘋了!”
火光中,二十三個火人在痛苦中掙紮、扭曲。
他們不再是人,而是一團團燃燒的怨念,一團團從地獄爬出來的複仇之火。
孩童小小的身體,在火中蜷縮,靜靜無聲,卻比一切嘶吼都更刺目、更誅心。
老婦抱著孩子,在火中,朝著長安宮城,一遍遍地哭嚎:“昏君無道……”
“焚你氣運……焚你江山……”
天地間,隻剩下那撕心裂肺的嘶吼,在風中迴盪,久久不散:“以我賤民殘軀為柴薪,焚儘你天子氣運!!”
那聲音隻有無儘的絕望、怨恨與痛苦。
外圍百姓嚇得癱坐一地,渾身顫抖,淚流滿麵的看著這淒慘卻又壯烈的震撼畫麵,一個兩個發不出一點聲音。
那是被拋棄、被踐踏、被世道逼死的無辜者。
火光已經燒紅了半邊天。
就在這時,忽然另一邊跑來一群快要餓死的流民,他們望著那二十三個在火裡翻滾嘶吼的身影,先是一呆。
再回想起家破人亡,一路流離的情景,他們這一生已然冇有希望,隻有無儘的黑暗與絕望。
隨即一張張枯槁的臉上,猛地炸開了瘋癲的大笑。
“哈哈哈哈哈——好!燒得好!”
“老子也活不下去了!早死早痛快!”
“昏君!我們也來了!”
幾個瘦得隻剩一把骨頭的老人、漢子、婦人,眼睛裡全是死意,突然瘋了一樣往前衝,根本不管那沖天烈焰有多燙。
他們撲進火裡,死死抱住那些已經燒得焦黑的身體,任由火舌瞬間吞掉自己破爛的衣裳,吞掉他們乾枯的皮肉。
“以我賤民殘軀——焚儘你天子氣運!”
“哈哈哈哈——”
聲音剛起,人就被大火裹住,隻剩一團扭曲的火影,和撕心裂肺的慘叫混在一起,炸得整條街都在發抖。
這一撲,像是捅破了最後一層紙。
旁邊其餘流民,本就餓得眼冒金星、病得隻剩半條命,早冇了活路。
此刻看見有人敢以命焚天子氣運,所有人心裡那點僅存的求生念頭,瞬間炸成了瘋狂。
他們殺不了那昏君,隻能用這種方式複仇。
“活不下去了!反正也是死!”
“一起燒!讓那昏君看看!我等賤民不是孬種!”
霎時!一個、兩個、十個、最後足足五十流民……
他們紅著眼,像潮水一樣瘋了似的撲向那團大火。
有人沉默猙獰,直接往往火裡跳。
有人抱著身邊快死的妻兒,一起衝進火海。
有人抓起地上還冇澆完的燈油,往身上一潑,一頭紮進烈焰裡。
“焚儘你天子氣運!!”
“昏君無道!!!”
“我們在九幽等你!!”
喊聲一層疊一層,一浪高過一浪。
整條長街,瞬間變成一片火海,引燃了周邊不少屋舍。
無數火人在烈焰裡掙紮、翻滾、嘶吼,密密麻麻,像一片從地獄爬上來的燃燒海洋。
火焰沖天,黑煙遮日,把白天燒成了黑夜,又把黑夜照得如同血晝。
皮肉燒焦的臭味、油脂燃燒的刺鼻氣味,嗆得人喘不過氣。
慘叫聲、咒罵聲、狂笑聲、烈火劈啪爆燃聲,混在一起,震得人頭皮發麻、心神崩裂。
周圍癱倒一片的百姓中,有人直接嚇暈過去,有人跪在地上痛哭失聲,有人直接變為癡呆狀,指著火人,嘴裡不停呢喃。
那將軍這才猛地回魂,臉白得像紙,眼睛都瞪裂了,在馬上瘋狂嘶吼,聲音破得不成樣子:
“攔住!快攔住他們!!”
“滅火!快滅火!!誰敢再衝,格殺勿論!!”
士兵們嚇得魂都飛了,可軍令如山,隻能硬著頭皮舉著刀槍、拿著盾牌往上衝,想去攔那些撲火的流民。
可流民早就瘋了。
他們不怕刀,不怕槍,不怕打,不怕死。
眼裡隻有火,隻有恨,隻有同歸於儘的決絕。
士兵剛一靠近,就被不要命的流民死死抱住,連帶著一起往火裡拽。
刀砍在身上,他們不躲。
棍砸在身上,他們不鬆。
“一起死!”他們抱著阻攔他們的士卒,鮮血肆流,依舊決死般瘋狂撲向火堆。
“鬆開!鬆開!”
“哈哈哈哈!你要給那昏君當狗,那就一起死!”
“啊!”
整個人群,徹底變成了一片撲不滅的死士狂潮,那些被死死抱住燃燒的士卒,更是痛苦不已。
這瘋狂之舉,嚇得其餘士卒不敢過分阻攔。
火堆中,火光映著每一張扭曲、痛苦、瘋狂的臉。
漫天都是黑煙,漫天都是嘶吼,漫天都是燃燒的冤魂。
天地無聲,隻剩一句詛咒,在烈火中一遍遍撞向雲霄,撞向那座高高在上的皇宮:
“以我賤民殘軀,焚儘你天子氣運!!”
“焚儘你天子氣運!”
“哈哈哈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