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義在巴中府內盯著米倉道輿圖,指尖在琉璃關位置反覆摩挲,嘴角還帶著一絲篤定。
李廣這幾日雷聲大雨點小,明明一萬五千人壓境,卻隻佯攻不血戰,明擺著是牽製他,不讓他去葭萌關增援。
他早已算定,隻要按兵不動,耗上幾日,漢軍自然疲敝。
可這份安穩,隻維持了不到半炷香。
“將軍!急報!”
傳信兵跌撞衝進府中,甲冑上還沾著山道的泥塵,聲音發顫:“李廣大軍突然全力猛攻琉璃關!”
“宴詹將軍抵擋不住,關城危急,請求火速增援!再晚……琉璃關必破!”
龐義如遭雷擊,猛地一拍案幾,硯台都震翻在地。
“什麼?”
他驚出一身冷汗,後背瞬間濕透。
他以為李廣是來拖時間的,萬萬沒想到,對方竟是在等一個總攻的契機!
一旦琉璃關破,米倉道大門洞開,巴中便直接暴露在漢軍兵鋒之下,若衛青大軍分兵來襲,巴中必破,而他便是蜀中第一罪人!
“彭桓!”龐義聲嘶力竭。
一員精悍的山地將領大步出列:“末將在!”
“你帶一千五山地輕騎,即刻馳援琉璃關!”
“全速前進,哪怕跑死馬,也要給我堵住缺口!”
“喏!”
彭桓轉身便衝出門外,甲葉碰撞之聲急促如鼓。
龐義又厲聲喝令傳信兵:“回去告訴宴詹,援軍已動,死守待援!”
信使領命飛奔而去。
龐義在廳內來回踱步,心跳如雷,一遍遍地在心裏祈禱:頂住,一定要頂住。
可還沒等半個時辰,又一道噩耗砸來。
“將軍——!琉璃關……破了!”
斥候連滾帶爬衝進大堂,麵無血色:“宴詹將軍戰死,李廣大軍已破關而出,直奔巴中而來!”
“什麼?!”
龐義踉蹌一步,扶住案幾才勉強站穩。
完了。
琉璃關一丟,米倉道再無天險可守。
巴中城兵力本就不多,一旦被李廣兵臨城下,後果不堪設想。
他再不猶豫,厲聲嘶吼:“傳令!”
“集結三千步騎,隨本將馳援米倉道南口!”
甲冑鏗鏘,人馬喧囂,巴中城內瞬間進入戰時癲狂。
龐義翻身上馬,握著馬韁的手不住發抖。
丟了巴中,他有何顏麵去見劉詡?
慌亂之中,他腦中忽然炸起一道亮光!
南江縣城,還駐著一支精銳騎兵。
那不是普通地方兵,是大王親自調教出來的嫡係精銳。
“想必他們能守住一個時辰吧!”
龐義心頭猛地一鬆。
隻要這支人馬能拖上李廣一個時辰,他就能趕到,從山隘進攻奪回琉璃關,未必不能翻盤。
“快!派快馬去南江口!”他對著親兵嘶吼:“告訴統領,死死堵住漢軍,堅守一個時辰!本將即刻便到!”
“喏!”
馬蹄轟然踏地,三千蜀軍朝著米倉道方向瘋狂急行軍,塵土衝天。
與此同時,琉璃關內,儘是蜀軍與漢軍屍體,李廣勒馬而立。
先前手中剛接到衛青傳令,要他配合霍去病,前後夾擊巴中。
李廣眼中精光暴漲,不再留手,集中全部火力,一口氣攻破了這座隻有一千二百人駐守的關口。
蜀軍本就鬆懈,宴詹被他斬殺,軍心一崩直接潰散。
李廣留下一千人駐守關口,親率主力,順著潰兵逃跑的方向,一路追殺。
他要趁蜀軍混亂,一口氣衝垮巴中外圍防線。
可當大軍推進到一處狹窄山道時,李廣忽然抬手,示意全軍止步。
眼前這條小道,最寬處也隻能並行二十騎,兩側皆是陡峭山壁,典型的死地。
而在小道出口的位置,整整齊齊列著一支部隊。
看縱深隻有三百人,為首領頭的魁梧漢子手持神秘騎槍,冰冷的注視著李廣。
就這一眼讓身經百戰的李廣,眼神瞬間凝重到了極點。
這種部隊從未見過。
戰馬通體覆甲,隻露雙眼和四蹄,連胸口都頂著厚重護板,如同披甲的凶獸。
馬上騎士更是從頭到腳裹在冷色重鎧之中,麵罩遮臉,隻露出一雙雙冰冷無情的眼睛。
他們手中一種從未見過的騎槍長而厚重,斜指地麵,槍尖泛著冷光。
沒有喧嘩,沒有騷動,甚至連戰馬都不發出一聲嘶鳴。
三百人,就像一堵提前鑄好的鐵牆,沉默、冰冷、殺氣內斂。
沒有旗幟,沒有口號。
可那股撲麵而來的壓迫感,卻比三千人還要嚇人。
這絕不是普通的地方守軍。
這是真正的精銳,是用來決死衝鋒的。
這支部隊正是劉詡的嫡係親衛,八禁衛之一。
八禁衛分別是:白虎衛、青龍衛、朱雀衛、玄武衛、麒麟衛、陌刀衛、赤蠍衛和這最後一支三百人的重甲騎兵——背嵬騎。
自然是大宋嶽飛背嵬軍其中的重騎部隊。
手中是西漢沒有的騎槍:長槊!
由於馬匹都是私藏的,裝備造價奢侈,加之也需要陌刀衛那樣的魁梧漢子,所以隻有三百騎。
要知道西漢的重騎是突騎,隻有人重甲,馬無甲,而且人重甲的質量根本沒法跟背嵬重騎比,背嵬重騎可是鐵劄甲加皮甲的複合甲,西漢工藝能造,但相比大宋卻是貴了數倍。
馬匹隻有高橋馬鞍,保證騎手穩定性。
劉詡沒有把馬蹄鐵和馬鐙造出來,前者元代才大規模普及,後者三國時期有單邊,雙邊是晉朝出來的。
這玩意太簡單了,劉詡他不敢造!
劉徹可有二十萬匹馬啊,造出來被劉徹學了去,那完犢子了。
他沒有這東西,培養一個騎手需要很長時間。
一旦有了這個東西,他立馬能轉換十數萬騎兵,平原還怎麼跟他打。
所以他必須要大局已定後,控製了馬源,才會造。
他弄出這三百重騎,也不是為了平原作戰,除了用來堵山隘小道,本質是為了未來組建完整編製的背嵬軍打下訓練基礎。
熟悉嶽飛那套戰法!
然後用於打匈奴,畢竟匈奴還會反覆蹦躂幾次。
背嵬軍的完整建製和戰法,那是吊打匈奴,匈奴那種原始遊騎和戰法,有鐵浮屠和柺子馬厲害嗎?
這倆玩意兒最後都被嶽飛的背嵬軍屠乾淨了。
至於劉徹會不會模仿劉詡組建這種重騎。
劉詡隻想說:父皇隨便造,孤有墨家支撐都要花宋代五倍費用,一名背嵬騎造價、維護、訓練差不多等於八十戶蜀地百姓的年賦稅,蜀地總人口七十一萬戶。
也就是四百左右的百姓的年賦稅才造得出一名背嵬騎,後續需要一百零七名百姓的年賦稅才能養活一名,還得保持住蜀地的富裕,不然財政支出有上下波動。
具體資料,三百人首造,占財政收入的3.38%,年均維護佔0.9%。
所以說沒有墨家的劉徹得花幾倍?
還有他大漢還欠了一屁股債,敢造嗎?
就算造了,孤還有陌刀衛!
陌刀你就別學了,那是百鍊鋼,西漢還沒這個技術,劉詡看得死死的,而且西漢工藝下的百鍊鋼成本是唐代的六倍。
所以隻要劉徹敢硬組建重騎和陌刀衛,直接炸穿財政,西漢立馬進入東漢末年。
而他劉詡將是如袁紹般的最大諸侯王,但劉詡可比袁紹聰明多了,還佔大義、法理。
那小劉簡直太開心了,立馬舉起匡扶漢室大旗,靠水軍東出,先佔荊州。
戰場上!
李廣握緊腰間長刀,望著那三百道一動不動的黑影,緩緩吐出一句:“好個劉詡……在這種地方,還藏著這樣一支軍隊。”
山道狹窄,大軍展不開。
要去巴中,必須從這裏過。
要從這裏過,就必須先撞碎這麵三百人的鐵牆。
李廣眼神一厲,狠意上頭,抬刀前指。
“列陣。”
“今日,便撞碎它。”
李廣麾下士卒剛邁開腳步,山道對麵那名持長槊的統領便冷聲下令:“分六組,輪流突襲!”
“給本統領碾死這些漢軍螞蟻。”
話音未落,三百背嵬重騎立刻動了。
沒有吶喊,沒有雜亂蹄聲,整支重騎如同被精密拆分的鐵刃,從前到後,瞬間分成六隊。
每隊五十騎,每行十名,便於掉頭。
前後錯落,保持著致命的衝擊間距。
山道本就狹窄,大軍擺不開陣勢,可對這隊人馬來說,卻是最完美的突擊通道。
“起槊!”統領一聲低喝。
五十支超長騎槊同時抬起,斜指前方,森冷的槍林在山壁陰影下連成一片寒光。
下一刻,第一隊猛地催動戰馬。
披甲戰馬沉重踏地,蹄聲沉悶如鼓,一開始隻是緩慢加速,越沖越快,厚重的甲葉摩擦聲連成一片,像一堵移動的鋼鐵城牆,碾壓而來。
漢軍被這陣勢驚得有些慌亂。
“穩住!結陣——”
“弓手!準備——”
李廣連忙安撫士卒,下令!
前排長矛手立刻列陣,長矛前指,試圖頂住衝擊。
後方弓手彎弓搭箭,對準對麵騎兵。
隻待對方進入範圍。
一時間空氣中都混合著殺伐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