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軍前排長矛手立刻肩並肩壓上,長矛齊齊前指,組成一片冰冷矛林。
他們見過匈奴騎射,見過諸侯叛軍,卻從沒見過這種渾身裹在鐵殼裏的怪物。
可下一刻,漢軍所有人心臟都猛地一縮。
背嵬騎第一隊五十騎已經衝到近前!
沒有嘶吼,沒有亂蹄,隻有沉重如鼓的踏地聲,和甲葉摩擦的刺耳銳響。
“放箭!”
箭矢如雨,狠狠砸在背嵬騎的馬鎧、人甲上。
叮叮噹噹一陣爆響,箭矢要麼彈飛,要麼深深紮進甲縫卻穿不透內層皮甲。
五十名重騎,連人帶馬,幾乎毫髮無損。
“長矛頂住!”漢軍卒長大吼。
可話音未落,最前排的漢軍士兵眼前一花。
嗤——噗呲!
超長騎槊如同鋼鐵長槍,狠狠紮進矛陣!
西漢長矛本就偏輕、偏軟,碰上背嵬騎這種重型騎槊,直接被硬生生撞斷、挑飛!
“啊——!”
首排士兵連慘叫都沒完全喊出來,胸口就被騎槊洞穿,整個人被高高挑起,再狠狠甩飛。
血霧瞬間炸開,內臟碎塊灑了一地。
後麵的士兵嚇得魂飛魄散,可山道太窄,退無可退,擠成一團。
背嵬騎根本不停,如同鋼鐵瘋牛般,一路碾進人群。
槊尖所過之處,胸腔被捅穿、脖頸被劃開、頭顱被挑飛,斷肢和鮮血糊滿山道。
漢軍長矛手最依仗的就是結陣。
可現在,山道狹窄,容納士卒數量少,陣還沒結穩,人就被捅穿。
刀還沒劈到馬腿,人已經被長槊釘死!
沒有絆馬索,沒有陷馬坑,山道上人擠人,連轉身都難。
李廣帶來的人馬再多,也隻能一波一波填上去,一波一波被屠殺。
“混蛋!”
李廣目眥欲裂,揮刀狂吼:“第二隊上!用刀砍馬腿!”
可士兵剛衝上去,還沒彎腰,迎麵就是一道冰冷槊尖。
噗嗤!
整個人被貫穿,當場斃命。
背嵬騎統領坐在馬上,麵罩下的眼神冷得像冰。
“輪換。”
第一隊衝過,人馬氣息微喘,立刻向兩側轉向退開幾個身位休整。
第二隊五十騎緊接著壓上,再次提速,又是一輪鋼鐵碾壓。
山道徹底變成屠宰場。
接著三隊、四隊、五隊、六隊!
如此反覆,殺了一個時辰。
漢軍節節敗退,山道橫屍遍野,鮮血順著石縫往下淌,腳下黏膩打滑。
士兵嚇得崩潰,有人想逃,卻被兩側山壁堵死,被後麵的人擠著往前送命。
李廣憤恨不已。
他征戰一輩子,什麼硬仗沒打過?
前幾個月帶騎兵被陌刀衛屠!
今天帶步卒,被背嵬騎屠,他上輩子造了什麼孽啊!
他氣憤啊!
他連陣都展不開,人再多,也隻是被人一波一波收割。
劉詡!劉詡!又是這些詭譎兵種!
他恨得咬牙切齒!
“將軍!撐不住了!再沖就是全送!”親兵嘶吼。
“前隊全沒了!”
“敵軍甲太厚,刀砍不動,矛戳不穿!馬蹄也夠不著!”
李廣死死攥著刀,指節發白,渾身都在顫抖。
忽然他發現背嵬騎眾人體力下滑嚴重,都開始喘粗氣,眼神大亮!
“快!他們體力不支了,在扛住幾輪!”
漢軍被李廣的話點醒,再回想起袍澤的慘狀,惡狠狠看著這群殘暴的騎兵:“跟他們拚了。”
漢軍重新組織防守,誓要拿命換了這群精銳,以報血仇。
背嵬統領眼見弟兄們體力不支,但想起後方縣城,霎時戰意洶湧:“別放這群漢軍過去!援軍就快到了。”
“是!統領!”
就在雙方準備血拚時,遠處山道盡頭,突然傳來急促馬蹄聲與吶喊!
“帖莫統領!撐住,彭桓來也!”
“是援軍!彭桓將軍到了!”背嵬騎中有人低喝。
彭桓的援軍,終於趕到了!
三百背嵬騎,一千五山地輕騎。
李廣已然沒有了突破巴中的機會。
再打下去,這一萬多主力,很可能被活活困死在這裏。
“該死!該死!啊!老天不公啊!”
李廣望著山道上堆積的屍體,看著疲憊不堪的背嵬騎,再看遠處越來越近的蜀軍騎兵,仰天怒吼!
他輸了。
不是輸在兵少,不是輸在膽弱,是輸在地形、輸在裝備、輸在時間、輸在劉詡算死了他們的每一步。
漢軍們憤恨泣血!
但卻無可奈何,地勢狹窄,他們人數優勢根本發揮不出來。
“將軍!再不走就被拖住了!”親兵急得大吼。
李廣閉上眼,再睜開時,全是不甘與屈辱。
他猛地一揮刀,聲音嘶啞如裂石:“鳴金!”
“後撤!退回琉璃關!”
鐺——鐺——鐺——
收兵金聲刺耳響起。
漢軍如同大赦,瘋了一樣往後潰逃。
背嵬騎並不深追,隻是守住道口,如同沉默的死神。
李廣勒馬在遠處,回頭望著那三百道黑色身影,牙齒咬得滲血。
“劉詡……”
“此仇,我李廣必報!”
李廣越想越氣,看向走出軍陣,沒有士卒遮擋的帖莫,當即抽出靈寶弓,彎弓搭箭,瞄準一百五十步外的他。
咻——
箭如流星,直取對方沒被頭盔護住的左眼。
“帖莫統領!小心!”
彭桓和一眾背嵬騎兵大驚,厲聲示警。
帖莫隻覺一股致命寒意襲來,本能地猛地低頭。
箭矢“當”地撞在頭盔鐵片上,深深嵌了進去,隻差一點就穿透內襯皮革。
李廣一見失手,氣得低喝一聲:“嘿!”
帖莫驚出一身冷汗,一把拔下箭矢,抬頭時滿眼殺意,橫槊直指李廣,怒喝:“李廣老賊!暗箭傷人!”
“本統領早晚取你性命!”
李廣狠視領一眼,不再理會,當即帶隊撤退回琉璃關。
不得不說,李廣的箭術當真天下第一。
也就是距離夠遠,再加背嵬騎的甲冑實在精良。
但凡差上一樣,帖莫這一箭必死無疑。
山道之上,血流成河。
彭桓望著那三百尊如同鐵鑄的騎士,心中又驚又敬。
大王的嫡係禁衛,果然恐怖如斯。
而琉璃關方向,李廣收攏退兵,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
這一戰,他沒敗給對手兵力,隻敗給了一道窄窄的山道,和一支不該出現在這個時代的魔鬼鐵騎。
不久之後,龐義率領三千蜀軍趕到,與彭桓、帖莫順利匯合。
看著地上遍佈的漢軍屍體,龐義懸了一路的心,終於徹底放下。
他翻身下馬,快步走到帖莫麵前,鄭重拱手:“多謝帖莫將軍死守道口,不然我龐義這次就要鑄成大錯了。”
帖莫憨厚一笑,左手按在右胸,以部族之禮回敬:“龐將軍不必客氣,這是我分內之事。”
“大王把我部駐紮在此,一來方便我照看族人,二來也是給米倉道多上一道保險。”
帖莫出身巴中、閬中一帶的板楯蠻,也就是賨人。
這個部族天生身材魁梧、體格壯碩,悍勇善戰,最擅長衝鋒陷陣,又被稱作“白虎復夷”“弜頭虎子”,自帶一股虎將氣勢。
當年劉邦平定三秦,靠的正是這個部族。
在劉詡到來之前,因為不滿劉徹的殘酷盤剝,賨人內部早已分裂:
一派親漢,主張不忘當年劉邦的恩情,畢竟那老雜毛對有價值的,一向會演仁義,就跟劉詡一樣。
而帖莫,正是親漢一派的首領。
另一派則是仇漢,認為當年幫劉邦打天下,恩情早已還清。
如今劉徹如此壓榨,根本沒把他們當人看。
後來劉詡揍了仇漢勢力一頓,陰謀暗殺了仇漢派極端首領:厄魯。
然後大肆封賞安撫仇漢派,以仁義收服人心。
仇漢一派先是沒了領頭,而後被劉詡用福利砸得心服口服,隻認他,不認皇帝。
親漢一派則覺得,劉詡承繼劉邦宗廟,不算忘本,再加上劉詡對賨人遠比大漢歷代皇帝對他們都寬厚。
自劉詡統治以來,族人生活是歷代水平最高的,而且高得跨度極大。
自此兩派就重歸於好,共同效命。
劉詡對賨人隻有一個字的評價:猛!
所以他麾下最精銳的背嵬重騎,兵源全都出自這個部族,統領之位自然交給了親漢派的帖莫。
不過未來的背嵬軍,不會全是夷人。
劉詡打算走漢夷混編的路子,以此深化巴蜀各族的融合。
這也是他長遠的統治策略:推動大漢多民族融合。
本質上,神州大陸的大多民族都是炎、黃、蚩尤後裔。
羌人祖上薑姓,匈奴正統夏朝後裔,蚩尤敗後,九黎分散南部,也就是西南F4。
裏麵有部分民族就是九黎分化後的。
特別是苗族,直係後裔。
所以對待各族,劉詡先挑起他們內部階級矛盾,再拉攏安撫底層,鎮殺上層,效仿後世統一文字、統一教化,但依舊保留自己的文字與文化習俗。
蜀地現有民族他就是這麼乾的。
目的是儘快實現真正的民族大一統,一致對外。
畢竟上輩子,那些骯薩、魷魚帶給他的血仇,他一刻也沒忘。
既然上輩子殺了我、那我這輩子就讓你們徹底消失在歷史長河裏。
這很合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