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外西側山林。
霍去病率領輕騎遊獵許久,始終找不到可大規模穿插的縫隙,心中焦躁不已。
正麵關隘防禦太嚴,山隘又有蜀軍精銳死守,再等下去,隻能跟著舅舅打消耗戰,這絕非他的風格。
就在此時,一名早年從蜀地籍漢軍的士卒,悄悄上前,低聲道:“將軍,小人知曉兩條隱秘小徑,皆是當地夷人的秘密小道,可繞開葭萌關!”
霍去病眼中驟然爆發出精光:“講!”
“一條名為陰平小道,懸崖峭壁,荊棘叢生,隻容少量步卒攀援而過,馬匹絕難通行,出山即可襲擾江油,那裏自來是屯糧重地!”
“另一條是米倉支徑,雖也險峻,山路狹窄,卻可容適量輕騎通過,繞至巴中。”
第一條就是鍾會受阻劍門關,鄧艾奇襲成都的路。
後者歷史上沒人用過,因為價值不大,但現在有李廣在前,前後夾擊巴中,打通南下江州的要地,自然價值就出來了。
霍去病聽後呼吸一促。
米倉小道能過騎兵!直捅巴中?
陰平小道能襲擾江油屯糧重地?
若他奇襲巴中,屆時通知李廣,前後夾擊。
巴中乃米倉道鎖鑰,隻要巴中破,南下威脅江州,江州將無險可守。
而陰平小道可奇襲江油,突入後方,燒糧、擒官、毀驛站、擾民心。
雙管齊下蜀軍必亂,衛青正麵壓力大減,一戰可破川北門戶。
皆是成都、江州,巴蜀兩處要地全暴露在漢軍麵前。
“好!”霍去病當機立斷:“你即刻隨我去見大將軍!”
快馬返回大營,霍去病徑直闖入中軍帳,單膝跪地:“舅舅,外甥請戰!”
“我率兩千輕騎,走米倉小道,穿插至巴中,配合李廣將軍奪取巴中。”
“另請遣一將率兩千步卒,走陰平小道,蜀軍重兵全在前線,屆時偷襲江油,燒毀糧倉,前線蜀軍必亂!”
衛青眉頭微蹙。
孤軍深入,九死一生,米倉、陰平兩路皆險,稍有不慎,便是全軍覆沒。
這時東方朔開口,嚴肅道:“大將軍,蜀地山川險峻,正麵強攻,隻會徒增傷亡,且糧草消耗過大,我軍糧草隻能支撐五月。”
“唯有奇襲後方,纔是破局關鍵。”
沉默片刻後,衛青認同東方朔之言。
忽然想到一名沉穩大將,順勢抬眼,目光銳利,看向中間一名虯髯將軍,朗聲道:“張環!”
虯髯大將大步出列:“末將在!”
“你率兩千精銳步卒,棄馬輕裝,帶繩索短刀,攀岩工具,走陰平小道,伺機入江油。”
“記住!隻許擾敵、燒糧、擒官,不許貪功冒進!”
“末將遵令!”
衛青看向霍去病,語氣凝重:
“你率兩千輕騎,走米倉支徑,輕裝簡行,速進速退。”
“李廣將軍沒來之前,不可強攻巴中城,隻可襲擾。”
“事不可為,即刻回撤。”
霍去病心中一暖,轟然跪地:“外甥定不辱使命!不破蜀地,誓不還營!”
“去吧。”
“另外,快馬加鞭,通知李廣將軍!”
“不必在佯攻,快速奪取琉璃關!”
“喏!”傳令兵令命。
跟隨霍去病,一起大步出帳,後者翻身上馬前往大營。
營中,他長槍一指,厲聲喝道:“兒郎們,隨我走米倉小道,直插巴中,擾他個天翻地覆!”
“是將軍!”
兩千輕騎齊聲應諾,悄無聲息脫離主戰場,在嚮導帶領下,一頭鑽進蒼茫險峻的深山之中。
幾乎同時,張環率領兩千精銳步卒,棄重甲、棄戰馬,隻帶短刀、硬弓、乾糧與攀援繩索,朝著陰平小道方向潛行而去。
一騎一步,一明一暗,兩道利刃,悄然刺向巴蜀腹心。
衛青立於營門,望著兩道隊伍消失在群山之間,陷入沉思。
風卷大旗,獵獵作響。
葭萌關下的血戰暫歇,而一場即將撼動整個巴蜀的隱秘風暴,才剛剛拉開序幕。
隨後幾日,葭萌關前徹底打成了一鍋僵持的亂戰。
衛青接連變招,卻招招撞在鐵板上。
他先是分兵猛攻兩側山隘,好不容易派死士衝上一處隘口,趙顯眼睛都不眨,直接下令關內八牛弩、多梢砲無差別覆蓋轟擊。
不管是漢軍還是自家守軍,一概炸成碎末,寧可炸碎隘口,也絕不給漢軍立足之地。
水路更不用提。
順風時,蜀軍直接放火船順流猛衝,烈焰滿江。
等逆風時,關內又不停拋射火石,砸得漢軍戰船不敢靠近。
江麵被暗樁、鐵鎖、沉船堵得死死的,連靠近岸邊都難。
正麵關城更是固若金湯,衛青用火攻燒毀守城器械,城上堆滿沙土,水甕,損毀效果極低,損毀了蜀軍又拿出新的補上。
隨後衛青乾脆玩起車輪戰,三班人馬不分晝夜輪番攻城,想活活拖垮蜀軍。
可他萬萬沒想到,劉詡早留了後手。
劉詡早前就調了一萬大軍,跟關內守軍進行換防休整訓練。
現在兩支部隊定時換防、輪休、吃飯、補體力。
蜀軍始終精力飽滿,漢軍反而先露出疲態。
幾次強攻下來,漢軍死傷數千,關城卻紋絲不動。
趙顯比他還穩,無論衛青怎麼罵陣、誘敵、示弱、設伏,他就是縮在關內死守,半步不出城。
衛青站在陣前,望著那座紋絲不動的雄關,臉色一天比一天沉。
他這輩子最擅長的,就是以穩破敵,先立於不敗,再慢慢碾壓。
可如今,趙顯用一模一樣的路子對付他。
同樣滴水不漏,同樣不動如山,同樣油鹽不進。
“劉詡……你還真是會選人。”
衛青低聲自語,心裏第一次生出無力感。
匈奴被他這種穩法折磨得欲仙欲死,如今他總算體會到對方的滋味。
更讓他不敢賭的是蜀地民心。
當年秦軍滅蜀,看似一戰成功,後半輩子全在鎮壓叛亂,死傷遠超滅蜀之戰。
現在巴蜀上下同仇敵愾,一旦他強攻破關,死傷數萬精兵不說,剩下的人根本壓不住遍地反抗。
真走到那一步,伐蜀就成了無底深淵,現在大漢疲敝,根本沒法支撐起長時間鎮壓蜀地。
必須快速突破,搶佔蜀地物資,反哺關中,恢復大漢,削弱蜀地,在持續鎮壓。
他知道若真打入蜀地,必會陷入秦朝的窘境。
但蜀地物資龐大,足以安穩外麵,蜀地自然是先捨棄,學大秦那樣,鎮壓,填補,用外來者壓縮本地百姓的空間,才能安定下來。
眾將束手無策之際,公孫敖上前一步,低聲提議:“大將軍,再這麼硬攻毫無意義。”
“不如暫時休戰,隻留小股部隊日夜騷擾,疲憊蜀軍。”
“我們等等霍將軍、李將軍、張將軍那邊傳出訊息。”
“隻要奇襲得手,巴中、江油一亂,葭萌關不攻自破。”
衛青沉默良久,長長吐出一口氣。
這是最無奈,也是唯一可行的路。
“傳令。”他聲音沙啞卻堅定,
“停止總攻,每日隻以小股部隊騷擾襲擾,不許硬拚。”
“全軍休整,固守營寨,等待兩翼戰報。”
“喏!”
命令傳下,漢軍震天的攻城鼓點漸漸稀了。
隻剩下不間斷的騷擾箭雨、零星吶喊,讓蜀軍不敢徹底鬆懈。
衛青獨自立在高處,望著關上那麵“蜀”字大旗,眼神複雜。
這劉詡擺明瞭就是跟他打消耗戰,讓他糧盡退兵。
這也不能怪他,誰叫劉詡瞭解他的打法呢。
直接來了一個司馬懿守諸葛亮的套路,死活不出,你送女裝我穿就是了。
風卷過戰場,血腥味瀰漫山野。
真正的勝負,早已不在葭萌關前,
而在兩條無人知曉的深山險道裡,悄然分曉。
……
(這仗是正規歷史打法,不是爽文打法,不是那種隻有一個戰略意圖,然後嘎嘎亂殺,作者讓誰贏就贏的,或者誰兵多誰贏的那種!當然能看到這裏的讀者老爺,都是智商249的,我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