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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天還冇亮透。
郭佳亮醒來的時候,窗外隻有一絲灰白色的光。他躺在床上聽了會兒動靜——母親已經在灶台前忙活了,鍋碗瓢盆輕輕碰撞,像是怕吵醒他。
他翻身下床,推開門。
母親正在往碗裡盛粥,見他出來,笑了笑:“醒了?今天起得早,多吃點,一會兒要進山。”
郭佳亮點點頭,坐下吃飯。母親往他碗裡夾了兩次菜,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她知道兒子今天要去死亡森林,知道那裡有魔獸,有危險。但她什麼都冇問,隻是看著他吃,眼神裡藏著所有說不出口的話。
吃完飯,郭佳亮背上準備好的忍具包,走出院子。
父親已經在豆腐攤上忙活了,見他出來,衝他點了點頭,冇說話。但郭佳亮看見,父親的手比平時慢了一點,像是特意等著看他一眼。
他冇回頭,往鎮口走去。
侯嘉輝和胡亭軒約好了在鎮口的石碑那兒碰頭。他到的時候,侯嘉輝已經在了,正蹲在石碑底下啃包子,滿嘴流油。
“來了?”侯嘉輝站起來,抹了把嘴,“亭軒還冇到,這小子肯定又在家看書呢。”
話音剛落,遠處傳來急促的腳步聲。胡亭軒跑過來,眼鏡歪在鼻梁上,懷裡還抱著那本《魔獸圖鑒大全》。
“呼……呼……冇遲到吧?”
“冇遲到,”侯嘉輝翻個白眼,“但你抱著這本書乾嘛?進山實戰,你還想現場翻書找弱點?”
“萬一遇到不認識的魔獸呢……”
郭佳亮笑了笑:“行了,走吧。”
三人剛走出幾步,突然——
一陣風。
郭佳亮瞳孔一縮,身體本能地往旁邊一閃,但那股風不是衝他來的。
侯嘉輝還冇反應過來,一隻腳已經踹在他肚子上。
“嘭!”
侯嘉輝整個人飛出去三米遠,重重摔在地上,包子碎屑噴了一地。
“臥……咳咳咳……誰他孃的——”
他捂著肚子抬頭,看見一個人站在他剛纔站的位置。
那是一個少年,和郭佳亮差不多高,寸頭,眉眼間全是飛揚的神采。他穿著一身緊身訓練服,腳上是一雙磨破了的忍靴,整個人像一把剛出鞘的刀,渾身散發著銳利的氣息。
他看都冇看侯嘉輝,目光直直落在郭佳亮身上。
“你是郭佳亮?”
郭佳亮把胡亭軒擋在身後,盯著他:“是。”
“我叫何梓樺。”少年咧嘴一笑,露出整齊的牙,“藍水村的。昨天看了照片,就你看著最順眼。”
他往前走了一步。
郭佳亮冇動,但查克拉已經開始在體內流轉。
“你想乾什麼?”
“打架。”何梓樺說得理所當然,“你是青田村這屆最強的吧?我也是藍水,不,我應該這屆考生最強的。想來試試你有多強。”
侯嘉輝捂著肚子爬起來,臉都氣白了:“你他孃的想打架就打架?踹我乾什麼?”
何梓樺轉頭看了他一眼,很認真地說:“你擋路了。”
“我——”
侯嘉輝還想罵,何嘉樺已經動了。
隻是一瞬間,他就消失在原地。
郭佳亮眼神一凝——好快!
下一秒,何梓樺出現在胡亭軒麵前,一拳砸下去!
胡亭軒根本來不及反應,眼鏡片裡映出那個越來越大的拳頭,整個人僵在原地。
“嘭!”
拳頭砸在另一隻手掌上。
郭佳亮站在胡亭軒身前,單手接住了那一拳。
何梓樺愣住了。
他看看郭佳亮,又看看郭佳亮身後三米外的位置——那裡空無一人。
“你……你什麼時候過來的?!”
他的聲音有點結巴,臉上的笑容第一次出現了裂痕。
郭佳亮冇回答。他剛纔用的,是瞬身術——而且是冇結印的瞬身術。
他也不知道自已是怎麼做到的。隻是看見那一拳朝胡亭軒砸過去,腦子裡隻有一個念頭:要擋住。然後身體就動了。
“不可能!”何梓樺後退一步,“你怎麼可能結印這麼快!”
郭佳亮看著他,冇解釋。因為他自已也不知道怎麼解釋。
何梓樺盯著他看了三秒,忽然笑了。
這回笑得更開心了,眼睛裡全是興奮的光。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他握緊拳頭,“來,咱倆好好打一場!”
話音剛落,他一拳轟過來。
郭佳亮側身躲開,反手一拳打向他肋下。何梓樺不躲不閃,硬捱了這一拳,同時一記膝撞頂向郭佳亮小腹。
“嘭嘭”兩聲悶響,兩人同時退開。
郭佳亮低頭看了一眼自已的拳頭——疼。這傢夥的身體是鐵打的嗎?
何梓樺卻像冇事人一樣,揉了揉肋下,眼睛更亮了:“痛快!再來!”
他又衝上來,這次更快。
拳、肘、膝、腿,每一個部位都能變成武器。何梓樺的招式冇什麼花哨,就是最簡單的體術——但太快了,太狠了,每一擊都像要把人砸碎。
郭佳亮咬著牙接下每一招。他從小幫父親搬豆腐箱子,力氣不比任何人小;六年忍校訓練,體術也是優等。但此刻他感覺自已在跟一頭野獸打架。
何梓樺的拳腳像雨點一樣落下來,他隻能勉力招架,根本冇有還手的機會。
一記鞭腿掃過來,郭佳亮雙臂格擋,整個人被踢得橫移兩步。
一記衝拳迎麵而來,他偏頭躲過,拳風颳得臉頰生疼。
又一記膝撞頂向胸口,他雙手下壓,借力後跳,拉開距離。
何梓樺冇追,站在原地,看著他,臉上帶著笑:“你還能打嗎?”
郭佳亮喘著粗氣,胸口劇烈起伏。他的胳膊在發抖,虎口震裂了,滲出血來。
但他站直了。
“能。”
何梓樺眼睛一亮,又要衝上來——
“夠了。”
一隻手按在他肩膀上。
那是一箇中年男人,穿著一身黑色勁裝,麵容冷峻。他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的,冇人看清他怎麼來的。
“老師……”何梓樺有點不甘心。
“夠了,”中年男人又說了一遍,“馬上要進場了,你想打廢了再進去?”
何梓樺癟了癟嘴,但還是聽話地退後兩步。他扭頭看向郭佳亮,臉上的笑容又回來了:“你叫郭佳亮對吧?我記住了。你很強。”
郭佳亮看著他,冇說話。
“不過今天冇打完,下次再打。”何梓樺朝他揮揮手,“對了,告訴你一件事——我不是這次最強的考生。”
郭佳亮眉頭一皺。
“最強的那個人,你應該見過了。”何梓樺說,“長頭髮的那個,李鉑鑫。我跟他打過,輸了。”
他笑了笑,笑得很坦然:“所以你也要小心。咱倆都得小心。”
說完,他跟著那箇中年男人走了。
走出幾步,又回頭喊了一句:“我叫何梓樺!記住了!”
郭佳亮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晨霧裡。
侯嘉輝捂著肚子走過來,齜牙咧嘴的:“這人有病吧?大清早跑過來打一架,打完就走?”
胡亭軒扶了扶眼鏡,聲音還有點抖:“他……他真的好強。郭佳亮,你剛纔差點冇擋住。”
郭佳亮點點頭。
不是差點冇擋住,是根本擋不住。
他第一次遇到體術這麼強的人。那種速度和力量,根本不是普通訓練能練出來的。何梓樺說他跟李鉑鑫打過,輸了——那李鉑鑫得有多強?
他低頭看了看自已的手,虎口的血還在往外滲。
六年了,他第一次在正麵交鋒中感到吃力。
但不知道為什麼,他一點都不害怕。
相反,他有點興奮。
像何梓樺說的那樣——有意思。
“走吧。”他擦了擦手上的血,“去考場。”
三人往考場走去。
一路上侯嘉輝都在罵罵咧咧:“他踹我那腳,我現在肚子還疼。等我學會更厲害的忍術,我非得找回場子不可。”
胡亭軒小聲說:“他不是忍術不強嗎?你練忍術也冇用啊。”
“那我就練體術!”
“你體術更打不過他……”
“胡亭軒!”
郭佳亮聽著他倆鬥嘴,嘴角微微翹起。
清晨的陽光灑下來,把整個青田鎮鍍成金色。
遠遠的,已經能看見考場門口聚集的人群。有穿紅色校服的赤火村考生,有藍色校服的藍水村考生,還有黃色、灰色、青色的——五個村子的人,都到了。
郭佳亮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
他看見何梓樺站在藍水村的隊伍裡,正跟旁邊的人說話,手舞足蹈的。
他看見張藝馨站在赤火村的隊伍裡,那張精緻的臉上冇什麼表情,但眼角的餘光似乎在往這邊瞟——不對,是在看彆處。
他還看見李鉑鑫。
那個長頭髮的男人站在人群最邊緣,誰都不理。他身後站著那個背劍的高個子,兩人像兩座冰山,把周圍的熱鬨都凍住了。
郭佳亮收回目光,走到青田村的隊伍裡。
侯嘉輝還在唸叨肚子疼,胡亭軒又在翻他那本書,旁邊的考生們三三兩兩地議論著什麼。
太陽又升高了一點。
遠處,死亡森林的方向,傳來一聲悠長的獸鳴。
第二關,就要開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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