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崢緝私失聯被潑髒水?
1982年開春的瓊州海峽,風浪卷著暗湧,狠狠拍在岸邊的礁石上,濺起幾米高的白浪。濕熱的海風裹著鹹腥味,吹過海口碼頭的椰子林,林子裏藏著的走私快艇,馬達聲藏在風浪裏,像暗夜裏吐著信子的毒蛇。
林晚星站在海南邊防總隊的碼頭上,身上還帶著從深圳趕來的風塵,藏藍色的風衣被海風吹得獵獵作響。她的臉色蒼白,眼底帶著熬了兩天兩夜的青黑,可握著拳頭的手,卻穩得沒有半分顫抖。
三天前,她接到了海南邊防總隊的電話:陸崢帶著兩艘巡邏艇,出海緝查一艘涉嫌走私的香港貨輪,在瓊州海峽深處,遭遇了三艘武裝快艇的伏擊。對方有衝鋒槍和火箭筒,火力凶猛,陸崢乘坐的巡邏艇被火箭彈擊中,沉進了海裏。
總隊派出的搜救隊,在出事海域搜救了整整兩天,隻撈到了巡邏艇的殘骸和兩名犧牲戰士的遺體,陸崢和另外三名戰士,活不見人,死不見屍。
更讓她心寒的是,人還沒找到,髒水就已經潑了過來。
海南本地的小報,突然刊發了匿名文章,暗指陸崢“私通走私團夥,分贓不均黑吃黑,畏罪潛逃”;省裏的保守派,更是直接給中央發了電報,說陸崢“通敵叛國”,要求嚴查林晚星,說他們夫妻二人“一個在深圳搞投機,一個在海南搞走私,早就爛透了”;就連邊防總隊內部,都有人借著這件事,停了陸崢手裏的所有職權,封存了他的所有工作資料,明擺著是要把“通敵”的帽子,死死扣在他頭上。
總隊的會議室裏,幾個穿著軍裝的幹部,坐在會議桌後,看著走進來的林晚星,臉上沒有半分同情,反而帶著審視和戒備。
分管後勤的副政委李建國,皮笑肉不笑地開口:“林副主任,不是我們不通人情。陸參謀長出事之後,我們查到,他在任職期間,多次違規審批邊防通行證,還和香港的商人有私下往來,現在人又失聯了,這件事,我們必須上報中央,嚴肅處理。”
他就是之前被陸崢查到,涉嫌給走私團夥通風報信的內鬼,借著這次陸崢失聯,正好倒打一耙,想把陸崢徹底釘死。
林晚星看著他,眼神冷得像海峽深處的寒冰,一字一句地說:“李副政委,我丈夫陸崢,從軍十五年,上過戰場,立過三次一等功,兩次二等功,對黨和國家絕對忠誠。在沒有任何證據的情況下,你惡意抹黑一名現役軍人,一名戰鬥英雄,你對得起身上的軍裝嗎?”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穿透人心的力量,震得會議室裏的人,瞬間閉了嘴。
“我今天來,不是來跟你們吵架的。”林晚星把手裏的公文包放在桌上,目光掃過全場,“第一,我要求立刻擴大搜救範圍,不惜一切代價,搜救陸崢和失聯的戰士;第二,我要求立刻成立聯合調查組,嚴查這次伏擊事件,揪出給走私團夥通風報信的內鬼;第三,在調查結果出來之前,誰要是再敢惡意抹黑陸崢,我林晚星,一定跟他奉陪到底。”
說完,她轉身就走,沒有半分停留。她心裏清楚,指望這些人,是找不到陸崢,也查不出真相的。能救陸崢的,隻有她自己。
跟她一起來海南的張敏和王秀蓮,早已在碼頭等著她。張敏拿著一疊厚厚的資料,快步迎上來,聲音帶著急意:“晚星,我查到了!伏擊陸崢的那夥武裝走私團夥,頭目叫瘋狗,是香港黑社會的人,在海南盤踞了好幾年,背後有本地的宗族勢力撐腰,李建國就是他們在邊防裏的保護傘!這次的伏擊,是他們早就設好的圈套!”
如今的張敏,早已不是當年那個遇事就慌的小姑娘,她憑著自己在外貿圈和香港的人脈,隻用了兩天,就把走私團夥的底,摸得一清二楚。
旁邊的王秀蓮,也立刻開口,臉上帶著從鄉村裏練出來的韌勁:“晚星姐,我帶著人,沿著海岸線的漁村,一個一個問了。有漁民說,出事那天,看到有四個人,抱著救生圈,漂到了文昌的紅樹林那邊,被當地的漁民救了,隻是其中一個人傷得很重,一直在發燒,走不了路。那邊是馮家的地盤,就是給瘋狗撐腰的本地宗族,我們不敢貿然進去。”
王秀蓮為了找陸崢,帶著罐頭廠的工人,沿著海岸線跑了整整兩天,腳都磨出了血泡,終於找到了線索。
林晚星看著兩個拚盡全力幫她的姐妹,眼眶微微發熱,伸手緊緊握住了她們的手。千言萬語,都化作了一句:“謝謝你們。”
“跟我們客氣什麽!”張敏紅著眼眶說,“陸大哥是為了抓走私纔出事的,我們一定要把他救出來,還要把那些混蛋,全都送進去!”
當天下午,林晚星就做了安排:張敏留在海口,對接香港的朋友,收集瘋狗和李建國勾結的證據,同時聯係北京的中央改革小組,匯報海南的情況;王秀蓮帶著人,守在文昌紅樹林的外圍,盯著裏麵的動靜,確保陸崢的安全;而她自己,帶著陸崢之前留在身邊的、絕對忠誠的兩名警衛員,親自去了文昌馮家。
文昌的紅樹林,遮天蔽日,濕熱的空氣裏,全是腐爛的樹葉和海水的味道。馮家是當地的大族,盤踞在這裏幾十年,村裏的路障裏,都藏著拿著砍刀的村民,連邊防的人,都不敢輕易進來。
林晚星沒有帶槍,也沒有帶大隊人馬,就帶著兩個警衛員,走進了馮家祠堂。
祠堂裏,馮家的族長馮老爺子,坐在上首的太師椅上,身邊圍著十幾個拿著砍刀的青壯年,眼神凶狠地盯著走進來的林晚星。
“你就是林晚星?”馮老爺子敲了敲手裏的柺杖,聲音沙啞,“陸崢是你丈夫?他帶著邊防,斷了我們馮家的財路,你還敢來這裏?就不怕我們把你扣下?”
“我既然敢來,就沒什麽怕的。”林晚星站在祠堂中間,脊背挺得筆直,目光坦蕩地迎上馮老爺子的視線,“馮老爺子,我今天來,不是來跟你算賬的,是來救你們馮家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聲音清亮,傳遍了整個祠堂:“你以為,瘋狗是在跟你們合作,給你們送錢?他是在把你們馮家,往死路上推!他武裝走私,伏擊邊防巡邏艇,謀害現役軍官,這是殺頭的大罪!你們給他撐腰,給他提供落腳點,等中央嚴查下來,你們馮家全族,都要給他陪葬!”
馮老爺子的臉色,瞬間變了變,握著柺杖的手,緊了緊。
林晚星沒有停,繼續說:“我知道,你們世代住在海邊,靠打魚為生,日子過得苦,想賺點錢。可瘋狗給你們的,隻是一點殘羹冷炙,大頭全被他和李建國拿走了,最後出事了,背鍋的卻是你們馮家!”
“我是深圳特區管委會的副主任,是中央改革開放政策研究小組的成員。我今天可以向你保證,隻要你們交出陸崢和失聯的戰士,跟瘋狗劃清界限,配合我們端掉這個走私團夥,我不僅可以保證你們馮家不受牽連,還可以幫你們在文昌建水產加工廠,搞海水養殖,讓你們光明正大地賺錢,讓馮家的子子孫孫,都能過上好日子,不用再提著腦袋搞走私!”
一番話,句句戳中了馮老爺子的心事。他活了一輩子,怎麽會不知道跟著瘋狗搞走私,是飲鴆止渴?隻是沒有別的出路罷了。林晚星給的承諾,正好戳中了他最想要的東西。
他沉默了很久,終於拄著柺杖站了起來,對著林晚星深深鞠了一躬:“林主任,是我們糊塗,走錯了路。陸參謀長,我們藏在村裏的衛生所裏,他傷得很重,一直在昏迷。瘋狗今晚要在碼頭出貨,我們給你帶路。”
當天深夜,瓊州海峽的風浪依舊洶湧。瘋狗帶著十幾艘走私快艇,裝滿了走私的彩電、錄音機、香煙,正要靠岸,突然,四周亮起了刺眼的探照燈,邊防的巡邏艇從四麵八方圍了過來,陸崢最信任的老部下,拿著擴音器厲聲大喝:“不許動!邊防緝私!全部蹲下!”
瘋狗想反抗,可快艇早就被馮家的人動了手腳,馬達根本啟動不了。不到十分鍾,整個走私團夥,就被一網打盡,人贓並獲。
與此同時,海口的邊防總隊裏,李建國正在給香港的同夥打電話,通報情況,紀委的同誌和邊防戰士,突然推門而入,當場把他抓獲。人證物證俱在,他連一句辯解的話都說不出來。
而林晚星,正守在文昌的衛生所裏,握著陸崢的手。他的胳膊和腹部中了彈,發著高燒,昏迷了三天三夜,臉上沒有一絲血色,可握著她的手,卻依舊有力。
天亮的時候,陸崢終於睜開了眼睛,看著守在床邊,眼底滿是紅血絲的林晚星,幹裂的嘴唇動了動,聲音沙啞得不成樣子:“晚星,我就知道,你一定會來。”
林晚星的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砸在他的手背上,滾燙滾燙的。她俯下身,緊緊抱著他,哽咽著說:“我來了,陸崢,我來接你回家了。”
一週之後,陸崢傷愈歸隊,正式複職海南邊防總隊參謀長。海南最大的武裝走私團夥,被徹底端掉,涉案的二十多名官員和宗族勢力,全部被依法嚴懲。瓊州海峽的走私亂象,被徹底肅清,海南的邊防秩序,煥然一新。
人民日報再次刊發了報道,表揚了陸崢英勇緝私的英雄事跡,也肯定了林晚星在海南的工作。中央專門發來賀電,表揚了海南邊防的緝私工作,同時,正式下文,成立海南經濟特區籌備組,任命林晚星為籌備組常務副組長,陸崢為邊防安全總負責人。
夫妻二人,終於在南海之濱,再次並肩站在了一起。
可他們都清楚,海南特區的建設,遠比深圳要難得多。一場更大的風浪,正在等著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