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3年深秋,海口。
滿城的鳳凰花早已落盡,隻有木麻黃樹在鹹濕的海風裏固執地搖著枝葉。
新平整出的濱海大道上,拉著建材的卡車日夜不息,捲起漫天塵土。
海南經濟特區籌備組的臨時辦公樓,燈火徹夜通明。
林晚星趴在桌上,眼底的光比台燈更亮,指尖正對著一張巨大的海南特區整體規劃圖,一筆一筆地修改著細節。
籌備組成立快一年了。
她帶著團隊,用雙腳丈量了海南的每一個市縣,每一個漁村,每一片橡膠林。
一份完整的特區發展規劃已經成型:以旅遊業、熱帶農業、外貿加工為三大支柱,徹底放開外資準入門檻,推行全島市場化改革。
目標,是把海南打造成中國麵向整個東南亞的開放視窗。
可這條路,每一步都踩在荊棘之上。
國內的保守派,再次掀起輿論的狂風。
報紙上連篇累牘地發文,痛罵海南特區是“經濟上的獨立王國”,指責林晚星的“全島開放”是“賣國行為”,是要“把海南變成新租界”!
中央不少部門也亮了紅燈,好幾個已經談妥的外資專案審批,被直接叫停。
就連海南本地,都有不少幹部抱著“多做多錯”的心態,明裏暗裏地給籌備組的工作使絆子。
外部,同樣暗流洶湧。
聞風而來的海外“外商”,大多是想炒地皮、撈快錢的投機客,真正想落地搞實業的,寥寥無幾。
甚至有幾個與反華勢力勾結的英國商人,佈下了一個巨額投資陷阱。
他們號稱要投資五億建旅遊度假區,實則想騙取海南的土地和銀行貸款,卷錢跑路,再反手在國際上抹黑海南“政策不穩,風險極高”。
屋漏偏逢連夜雨。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一封實名舉報信,直接遞到了中央最高領導的辦公桌上。
信中控訴,林晚星和陸崢夫妻二人,利用職權,在海南低價拿地,收受巨額賄賂,與外商勾結,侵吞國家資產。
中央調查組,再次南下。
一時間,風雨欲來,整個海口的空氣都變得沉重而壓抑。
籌備組辦公室裏,人心惶惶。
一名幹部看著林晚星,聲音裏透著壓不住的不安:“林主任,要不咱們……先把規劃收一收?現在全國都在罵,調查組也來了,再這麽搞下去,怕是要出大事啊!”
就連跟著她從深圳過來的老部下,也忍不住勸道:“主任,要不先回北京跟領導解釋清楚,等風頭過了再說?”
林晚星放下手中的紅藍鉛筆,站起身。
她的目光穿過窗戶,望向遠處熱火朝天的建設工地,望向那片波濤洶湧的瓊州海峽。
她轉過身,眼神平靜卻銳利,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
聲音不高,卻字字砸在眾人心上。
“我們做的所有事,都是為了海南的發展,為了老百姓能過上好日子。”
“光明正大,問心無愧。”
“風來了,我們就擋風。”
“雨來了,我們就擋雨。”
“海南特區的建設,絕不能停!”
“改革開放的步子,一步也不能退!”
這幾句話,像定海神針,瞬間穩住了所有人的心。
接著,她沒有再多做解釋,而是用行動說話。
調查組抵達的當天,林晚星沒有急於辯解一個字。
她讓人搬來了籌備組成立以來,所有的專案審批、土地出讓、資金往來的賬目。
整整幾大箱的資料,一字不落地交給了調查組。
所有賬目公開透明,每一筆都清清楚楚,沒有任何違規之處。
隨後,她親自帶著調查組的同誌,走遍了海南的鄉村和工地。
他們看到了,過去隻能靠天吃飯的漁村,如今搞起了水產養殖,家家戶戶蓋起了新房。
他們看到了,過去種橡膠勉強餬口的農場,如今跟著王秀蓮搞熱帶水果種植,年收入翻了十倍。
他們看到了,過去一片荒蕪的土地上,如今嶄新的廠房拔地而起。
孩子們坐在新建的教室裏,讀書聲琅琅。
老人們在新建的衛生所裏,看病不再需要出遠門。
調查組的同誌們,看著海南這一年翻天覆地的變化,看著老百姓臉上那種發自內心的、無法偽裝的笑容,心裏的天平早已傾斜。
更讓他們震撼的一幕,發生在第二天。
海南十幾個市縣的老百姓,竟自發地坐著拖拉機、牛車,從四麵八方趕到了籌備組門口。
他們手裏高高舉著按滿了鮮紅手印的聯名信。
他們要給林晚星和陸崢作證!
“他們是真心為我們老百姓做事的好官!”
“絕不是舉報信裏說的貪官!”
王秀蓮帶著上百個農場的農民來了。
張敏帶著幾百個外貿企業的工人來了。
甚至陸崢曾經帶過的邊防戰士們,也從各個哨所趕來了。
他們就那樣樸實地站著,站在調查組的麵前,用最直白的話語,一字一句地為林晚星夫妻二人作證。
最終,調查結果公佈:舉報內容,全部不實。
林晚星、陸崢,清白無辜。
海南特區的建設工作,成效顯著,值得肯定!
而那幾個誣告者,也被查實是王長林和李建國的殘餘勢力在惡意報複,被依法嚴懲。
風波平息,但挑戰並未結束。
麵對英國外商設下的投資陷阱,林晚星選擇了將計就計。
在對方以為一切盡在掌握時,她早已派張敏帶著團隊,秘密前往香港和英國。
團隊不僅查清了對方的空殼公司和資金騙局,甚至拿到了他們勾結反華勢力、企圖抹黑中國的完整證據鏈。
簽約儀式上,鎂光燈閃爍。
當英國商人誌得意滿地準備落筆時,林晚星卻拿起了話筒。
她沒有動怒,隻是平靜地,將一份份證據投影在了所有媒體麵前。
整個會場,瞬間死寂。
英國商人的臉,從漲紅到慘白,最後在全世界的注視下,被安保人員“請”出了海南。
這一手,非但沒有影響海南的投資環境,反而向全世界展示了海南特區的規範、誠信,以及林晚星本人的專業和坦蕩。
原本還在觀望的愛國華商們,徹底打消了顧慮,紛紛組團前來考察。
但林晚星知道,真正的勝利,必須用實打實的成果來說話。
她親自帶著張敏和招商團隊,飛往香港、新加坡、泰國。
他們拜訪了上百個華商和外商,一家一家地談,把海南的優勢、政策、規劃,掰開揉碎了講給他們聽。
泰國首富,正大集團的謝國民先生,被林晚星的誠意和那份宏偉又務實的規劃徹底打動。
他親自帶隊來到海南,經過一週的密集考察,最終做出了一個震驚全國的決定。
正大集團,在海南投資十億人民幣!
建設飼料廠、畜禽養殖場、水產品加工廠,以及配套的旅遊度假區!
這是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引進的最大一筆外商投資!
簽約儀式那天,整個海南都沸騰了。
人民日報、新華社、中央電視台的記者,將現場圍得水泄不通。
謝國民先生手持話筒,麵對著全世界的媒體,聲音洪亮:
“我之所以選擇海南,選擇中國,是因為我看到了中國改革開放的堅定決心!”
“更是因為,我看到了像林晚星女士這樣,真心想做事、能做事的官員!”
“我相信,海南的未來,不可限量!中國的未來,不可限量!”
十億訂單的訊息,如同一聲驚雷,瞬間傳遍全國,傳遍世界。
那些曾經痛罵海南是“獨立王國”的報紙,一夜之間閉上了嘴。
那些曾經叫停專案的中央部門,紛紛轉發文章,表示支援海南特區的建設。
那些思想僵化的本地幹部,再也不敢有半句微詞,開始前所未有地主動配合籌備組的工作。
1984年的春節,海口的街頭張燈結彩,鞭炮聲徹夜不息。
林晚星和陸崢並肩站在濱海大道的海邊。
遠處是璀璨的萬家燈火,耳邊是街市傳來的歡聲笑語。
陸崢伸手,將她緊緊攬入懷中,低頭在她耳邊輕聲說:“晚星,你看,我們又做到了。”
林晚星靠在他的肩上,看著海對岸燈火模糊的大陸,看著夜空中綻放的漫天煙火,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就在這時,一名通訊員快步跑來,神色激動地遞上一封來自北京的加急電報。
林晚星拆開。
隻看了一眼,她整個人就愣在了原地。
電報上是中央的正式調令:
1984年4月,中央正式決定,開放天津、上海、大連等14個沿海港口城市。
任命林晚星為國務院沿海開放政策指導小組副組長,即刻赴京報到,牽頭製定14個沿海城市的開放政策。
同時,重點參與上海浦東開發的籌備工作。
而陸崢,也同時收到了中央軍委的調令。
調任公安部邊防管理局副局長,負責全國沿海地區的緝私與邊防管理工作。
帶著煙火氣的海風,拂過兩人的臉頰。
林晚星抬頭看向陸崢,她的眼眸裏,彷彿映著整片星空。
陸崢也低頭看著她,眼神溫柔而堅定。
從北大校園到四川鄉村,從邊境戰場到深圳特區,從瓊州海峽到即將迎來的萬裏海疆。
他們一路並肩,闖過了無數風浪,見證了這個國家一步步走向開放,一步步走向富強。
新的征程,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