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了寫好征文的卷首語,林晚星整整熬了四個通宵。
北大的宿舍每晚十點準時熄燈,她就搬著小馬紮,坐在走廊的路燈下寫稿子。四月的春夜還帶著寒意,風順著樓道灌進來,吹得她手指凍得發僵,她就把筆放下,搓搓手哈口熱氣,再接著寫。
王秀蓮也陪著她熬夜,趴在書桌上,一筆一劃地寫著自己的稿子,遇到不懂的地方,就小聲問林晚星。張敏則跑前跑後,幫她們去鍋爐房打熱水,找係裏的老師借參考資料,三個姑娘湊在昏黃的燈光下,筆尖劃過稿紙的沙沙聲,成了筒子樓裏最溫柔的聲響。
卷首語定稿的那天,天剛矇矇亮。林晚星看著寫滿了字的稿紙,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她沒有寫空泛的口號,而是寫了自己兩輩子的感悟,寫了北大荒的寒夜裏,靠著一本書撐下去的知青,寫了工廠裏熬夜搞革新的工人,寫了田埂上捧著課本讀書的孩子,寫了這個時代裏,每一個在黑暗裏追光的青年。
稿子交到陳敬山手裏的那天,他坐在辦公室裏,一字一句地看完,足足看了半個多小時,最後抬起頭的時候,眼眶都紅了,對著林晚星重重地說了一句:“晚星同誌,謝謝你。這篇卷首語,一定會鼓舞千千萬萬的中國青年。”
可誰也沒想到,就在稿子敲定,即將刊登的前一天,一場針對林晚星的惡意謠言,突然像瘟疫一樣,在整個北大校園裏蔓延開來。
最先聽到謠言的是張敏,她去水房打水的時候,就聽到幾個女生圍在一起竊竊私語。
“你們聽說了嗎?中文係那個林晚星,那篇登人民日報的稿子,根本不是她自己寫的,是周教授幫她寫的!”
“真的假的?我還聽說,她為了搶那個全國征文的組稿人位置,給人民日報的編輯送了禮,送了老家的人參和鹿茸呢!”
“可不是嘛!我還聽說,她之前高考狀元就是作弊來的,之前就有人舉報過,是她那個在部隊的物件,靠關係壓下去的!這種走後門的人,怎麽配待在北大啊?”
張敏當場就炸了,把暖水瓶往地上一墩,對著那幾個女生厲聲喝道:“你們胡說八道什麽!晚星天天熬夜寫稿子,我們全宿舍都看著呢!你們有證據嗎?沒證據就別在這裏血口噴人!”
那幾個女生見狀,趕緊閉了嘴,灰溜溜地走了。
張敏氣衝衝地跑回宿舍,把這事跟林晚星和王秀蓮說了,王秀蓮急得臉都白了:“這怎麽能亂造謠啊!晚星,你快去跟大家解釋清楚啊!不然大家都要誤會你了!”
林晚星握著筆的手頓了頓,眉頭微微皺起,心裏卻瞬間清明瞭。
除了江雪和趙曼,沒人會這麽處心積慮地造她的謠。
她還沒來得及動作,更嚴重的事情來了。匿名舉報信,像雪片一樣,寄到了中文係辦公室、人民日報社、甚至團中央。信裏把謠言寫得有鼻子有眼,不僅說她學術不端、代寫稿子、行賄走後門,還說她的文章“思想過於激進,不符合主流導向”,要求學校撤銷她的學籍,取消她的組稿人資格。
一時間,整個北大都議論紛紛。係裏迫於上麵的壓力,不得不成立調查組,要對林晚星展開調查,還暫時暫停了她的組稿人資格。
趙曼和江雪更是得意忘形,走到哪裏都要陰陽怪氣幾句。
“我早就說了,她一個小地方來的,哪有那麽大的本事?果然是走後門的!”
“這次調查組都來了,我看她還怎麽裝,遲早要被開除出北大!”
“等她滾了,那個組稿人的位置,本來就該是我們的。”
這些話傳到林晚星耳朵裏,她卻半點沒有慌亂。兩輩子的風風雨雨,她早就明白,對付這種惡意的汙衊,爭辯是最沒用的,隻有鐵一般的證據,才能把造謠的人,狠狠釘在恥辱柱上。
最先站出來為她說話的,是王秀蓮。
這個平日裏自卑敏感、連大聲說話都不敢的姑娘,在班裏的班會課上,當著全班同學的麵,站了起來,紅著眼眶,聲音卻異常堅定:“我可以作證,林晚星同學的稿子,全是她自己一個字一個字寫的。她為了寫那篇文章,天天在走廊的路燈下熬到後半夜,手凍得腫起來都不停筆,改了一遍又一遍,草稿寫了滿滿三大本。那些說她代寫、走後門的,全是造謠!”
張敏也立刻站了起來,把自己收集到的、趙曼散播謠言的證據,全都拿了出來:“我這裏有好幾個同學可以作證,這些謠言,全是趙曼最先散播出去的!她就是嫉妒晚星,惡意汙衊!”
林衛東也從北京工業大學趕了過來,氣得擼起袖子就要去找趙曼和江雪算賬,卻被林晚星一把拉住了。
“哥,別衝動。”林晚星看著他,眼神平靜卻有力,“打架解決不了問題,我們要拿證據,讓她們心服口服,讓所有人都知道,她們在撒謊。”
就在這天晚上,陸崢趕了過來。
他剛結束一整天的高強度訓練,連軍裝都沒來得及換,騎了半個多小時的自行車,滿頭大汗地跑到北大,找到在圖書館查資料的林晚星。看到她眼下的青黑,還有微微泛紅的眼眶,他心裏像被針紮了一樣疼,快步走過去,伸手把她輕輕攬進懷裏。
“晚星,別怕。”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卻帶著能安定人心的力量,“我信你。不管發生什麽,我都陪著你。就算天塌下來,我給你扛著。”
他已經托部隊的戰友,聯係了公安局的筆跡鑒定專家,要查那封匿名舉報信的筆跡。他還跟隊裏請了假,這幾天,他要陪著她,一起麵對這場風波。
林晚星靠在他懷裏,積攢了幾天的委屈,終於在這一刻散了開來,她吸了吸鼻子,點了點頭,卻很快抬起頭,眼裏重新燃起了光:“陸崢,謝謝你。但是這次,我要自己反擊。我要讓所有人知道,我林晚星的東西,從來都是靠自己的本事掙來的,不是靠任何人,更不是走後門。”
接下來的兩天,林晚星把所有的證據,一點點收集了起來。
第一,是她從第一稿到最終定稿的所有草稿,整整四大本,上麵密密麻麻的修改痕跡,紅筆標注的調整思路,每一頁都標著日期,從半個月前就開始動筆,時間線清清楚楚。還有她和周教授討論稿子的筆記,上麵有周教授的親筆批註,每一次討論的時間、地點、內容,都記錄得明明白白。
第二,是人民日報的陳敬山親自出麵作證。他當著調查組的麵,鄭重宣告,他和林晚星隻在北大中文係的辦公室見過三次麵,全程都有其他老師在場,林晚星從未給他送過任何禮物,舉報信裏說的“行賄”,完全是憑空捏造。他還說,林晚星的稿子,不管是思想深度,還是文筆風格,都有著極強的個人特色,絕不可能是代寫的。
第三,是最關鍵的人證。張敏在水房打掃衛生的時候,無意間聽到了趙曼和江雪的對話,趙曼得意洋洋地說,舉報信是她親手寫的,寄到了好幾個部門,這次一定要讓林晚星翻不了身。江雪還在一旁附和,說等林晚星被開除,組稿人的位置就是趙曼的。當時,還有另外兩個打水的女生在場,都願意站出來,為林晚星作證。
第四,是陸崢托戰友拿到的筆跡鑒定報告。公安局的專家,對比了匿名舉報信的筆跡,和趙曼平時的作業、課堂筆記,發現兩者的筆跡完全吻合,就連幾個字的特殊連筆寫法,都一模一樣,鐵證如山。
所有證據集齊的那天,中文係召開了正式的調查聽證會,係裏的所有領導、周教授、調查組的人,還有趙曼和江雪,都在場。
聽證會一開始,趙曼還在裝可憐,哭哭啼啼地說自己隻是“道聽途說”,沒有惡意造謠,江雪也坐在一旁,撇清關係,說這事跟自己一點關係都沒有。
可當林晚星把四本草稿、討論筆記、證人證言、筆跡鑒定報告,一樣一樣,擺在會議桌上的時候,兩人的臉,瞬間變得慘白如紙。
“趙曼同學,你說你隻是道聽途說,可舉報信是你寫的,謠言是你最先散播的,人證物證俱在,你還有什麽話好說?”林晚星看著她,眼神銳利得像刀子,“你嫉妒我拿到了機會,不想著自己努力提升,反而用造謠汙衊的下三濫手段,毀人名譽,你對得起北大教給你的知識嗎?對得起你胸前的校徽嗎?”
趙曼渾身發抖,嘴唇哆嗦著,半個字都說不出來,腿一軟,差點癱坐在地上。
江雪見狀,立刻指著趙曼,尖著嗓子喊:“都是她幹的!全是她一個人的主意!跟我一點關係都沒有!我從來沒讓她寫過舉報信!”
“江雪,你也別想撇清關係。”林晚星轉頭看向她,語氣冰冷,“張敏和另外兩位同學,都聽到了你和趙曼的對話,你不僅知情,還慫恿她,甚至跟她承諾,等我被開除,就幫她搶組稿人的位置。你之前就因為抄襲誣陷,被記了大過,現在屢教不改,再次參與誣告陷害,你覺得,學校會怎麽處理?”
兩人當場狗咬狗,互相攀咬,醜態百出,看得在場的領導和老師,滿臉的失望和憤怒。
當天下午,中文係的處理公告,就貼在了北大的公告欄裏,紅底黑字,格外醒目:
趙曼,惡意造謠、匿名誣告同學,情節嚴重,影響惡劣,給予記大過處分,取消全年所有評優資格,全校通報批評。
江雪,在已有記過處分的前提下,屢教不改,參與誣告陷害,給予留校察看處分,若再犯,立即予以勸退處理。
公告一出,整個北大都轟動了。
之前散播謠言的人,瞬間閉了嘴,所有人都知道了事情的真相,紛紛罵趙曼和江雪活該,自作自受。而林晚星,不僅洗清了所有的冤屈,反而因為臨危不亂、有理有據的反擊,贏得了全校師生的尊重,大家都說,她不僅有才華,更有風骨,配得上北大的校訓。
風波平息的第三天,人民日報全文刊登了林晚星寫的卷首語,團中央的全國青年征文大賽,正式啟動。
卷首語一經刊登,瞬間火遍了全國。每天都有幾百封讀者來信,從全國各地寄到北大,寄到林晚星的手裏。有下鄉的知青,說她的話給了自己返城讀書的勇氣;有工廠的工人,說她的文章讓自己堅定了搞技術革新的決心;有和她一樣的學生,說要以她為榜樣,好好學習,為祖國建設添磚加瓦。
甚至有從東北迴來的知青,專程坐了幾天幾夜的火車到北大,就為了當麵跟她說一句“謝謝你,林同誌,你寫出了我們的心裏話”。
團中央的領導,也看到了她的卷首語,特意給北大打了電話,當眾表揚了林晚星,還正式向她發出邀請,請她作為北大青年代表,參加下個月在北京召開的全國青年座談會。
訊息傳來,整個中文係都沸騰了。周教授逢人就說,林晚星是他這輩子教過的,最有天賦、最有風骨的學生。連北大的校長,都特意找她談了話,誇她是新時代北大青年的榜樣。
這天晚上,林晚星和陸崢沿著未名湖散步。湖麵波光粼粼,月光灑在水麵上,像鋪了一層碎銀。陸崢牽著她的手,把她冰涼的指尖揣進自己的口袋裏,笑著跟她說:“晚星,告訴你個好訊息,我的提幹申請批下來了,我成了我們隊裏最年輕的排長。”
林晚星眼睛瞬間亮了,抱著他的胳膊,高興得跳了起來:“真的?太好了!陸崢,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
陸崢接住她,低頭看著她眼裏的星光,忍不住低頭,輕輕碰了碰她的額頭,聲音溫柔得能滴出水來:“這都是托我們晚星的福,是你給我帶來了好運。”
晚風溫柔,歲月靜好。可他們都不知道,被留校察看的江雪,哭著跑回了家,把所有的事情,都添油加醋地告訴了她的父母。
她的父親,時任部委副司長的江明遠,聽完女兒的哭訴,看著女兒哭紅的眼睛,氣得當場就把手裏的茶杯狠狠砸在了地上,摔得粉碎。
他陰沉著臉,眼裏滿是狠戾,咬著牙一字一句地說:“一個小地方來的黃毛丫頭,居然敢欺負到我江家的頭上,毀了我女兒的前途。我要是不把她收拾了,我這個副司長,就白當了!”